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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尋舟瞥見被她笑話后就立即斂起臉色,恢復了初見之時的清冷和高傲,仙鶴般儒雅矜貴地挺直了脊梁,淡淡掃了沈如霜一眼后,錯開目光道:
“你來做什么?難不成還想在我這兒躲著?還是說,你是無處過冬,想來這兒白白蹭著?”
聞言,沈如霜更是覺得有趣,一眼就看出來顧尋舟是放不下架子和臉面,分明剛剛重逢之時眉眼含笑,現在還是本性不改故作清高,笑著將簪子從袖中拿出來,在顧尋舟眼前晃了晃,道:
“公子,我還欠著你銀子,不是嗎?”
顧尋舟望著那支簪子出神,本以為她回宮后就會拋擲一旁,未曾想沈如霜竟然一路帶了出來,心中仿佛有溫暖的溪流流淌而過,克制地低下頭輕咳一聲,眸中的光亮卻是藏也藏不住的,不肯服軟地轉身道:
“那倒是,你還是要打理花草,不還完不許回去。”
沈如霜笑著應了聲“是”。
*
停鶴居的那間屋子一直給沈如霜留著,聽江月說,自從她離開之后,顧尋舟再也沒有收留過任何人,也不許奴婢們隨意動這間屋子里的東西,只是每隔一段時日去打掃一番,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沈如霜并不介意屋子的事兒,自然也不是特別明白顧尋舟如此執著的緣由,問了江月也只得到一聲沉悶的嘆息,讓她好好珍惜她家公子的一片心意。
她自然是將知己好友的心意放在心上的,笑著應答后就躺在床上歇息了。
天氣越來越寒冷,半山腰比山腳下的村落還要冷一些,特別是每日清晨,沈如霜都凍得直哆嗦,但心里又惦記著要幫顧尋舟打理花草,縮著脖子堅持著早起。
顧尋舟心下不忍,這本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和玩笑,誰知道沈如霜會當真?
他勸了好幾回也沒用,索性睡前就把花草都搬進寢閣之中,讓沈如霜進了庭院也只有空空如也的地磚,這才后知后覺地明白了顧尋舟的用意,嘟噥一聲又躺進了被窩。
這段時日,他們就像曾經剛見面時那樣過著日子,關系不親不疏,距離不遠不近,相互關心著卻誰也沒有明說,偶爾被顧尋舟嘲笑和捉弄,過得簡單又自在,一眨眼就到了年節下。
沈如霜沒有提過蕭凌安的事情,顧尋舟也默契地沒問,直到還有一旬不到就要除夕的時候,二人在午后對坐在窗前曬著太陽喝熱酒,才閑談著扯到這件事上。
“他是大梁的陛下,我怎么會知道他呢?”
沈如霜語氣淡薄地回應著顧尋舟的疑惑,不過轉而一想,她自然是不怕什么,但是顧尋舟和蕭凌安有過多次過節,若是真的找了過來,她又要連累顧尋舟了,這才正襟危坐地給他斟酒,百思不得其解道:
“公子,我這回未曾騙你,當初我離開皇宮的時候也覺得奇怪,可是過去了大半年,這一路都沒有出事,興許......是他找不到我吧?”
話音剛落,沈如霜在彼此的眸中都看到了深深的懷疑。
蕭凌安向來機敏謹慎,暫且不說為何會縱容她逃離,就算是真的尋找不到,也應當去曾經的地方看一看,加之沈如霜從未刻意隱匿蹤跡,不應該現在都沒有動靜。
“說不準是宮里出了些你想不到的事兒,所以他意志消沉了。”顧尋舟琢磨著蕭凌安一貫以來的作風和性子,抿了一口酒揣測道。
沈如霜不愿去深究這樣的事兒,縱使蕭凌安真的意志消沉也與她沒有關系,正好給了她夢寐以求的自由和痛快,但還是覺得他不會就此放手,聽到顧尋舟幽幽道:
“馬上就要到除夕了,你說......他會不會來?”
“大半年都未曾找過,為何這時候會來?”沈如霜奇怪地問道。
顧尋舟舉起酒盞,眼中并不認同沈如霜說的話,也不多解釋什么,笑道:
“那我們打個賭,你若是輸了,就無論如何不許和他走。”
沈如霜覺得他這話沒有邊際,更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來,怎么可能和蕭凌安回去,所以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二人一邊閑談一邊喝著果酒,望著冬日的風蕭瑟地從窗口刮過,忽然間看到江月匆忙地跑過,一把推開了寢殿的門,寒涼的空氣擠了進來,凍得沈如霜瑟縮一下。
“公子,不好了!”江月跑得氣喘吁吁,慌張道:
“奴婢今日去采買炭火,在鄰鎮聽聞京城有貴人來了,奴婢心下難安,偷偷跑去看了一眼,竟然真的是陛下......”
沈如霜聽得一愣,一顆心都被懸了起來,立即從位置上起身要走,卻聽顧尋舟晃蕩著酒杯,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揚眉道:
“你輸了。”
“公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什么輸贏......”
沈如霜不想理會顧尋舟突如其來的孩子心性,只想著怎樣才能避開蕭凌安,亦或是在寒冬臘月還要想辦法跑路。
可是她還沒出門就被顧尋舟攔住了,意味深長地笑道:
“他來了沒什么不好,如此,這個時節才有意思呢。”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十二點~完結倒計時開始!
第132章 苦求歸(二更)
沈如霜微微側首, 蹙著細彎眉望著顧尋舟,不明白他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且不說她是怎么蒙騙了蕭凌安逃出來的,既然他來了, 就一定是鐵了心要帶她回去,這樣無論是誰都很難堪, 哪來的有意思?
顧尋舟從她的眸光中看懂了她心中所想,但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讓她再安心等一等,不必太過著急著離開。
日子該如何過還是如何過, 沈如霜信了顧尋舟的話,照常一覺睡到自然醒,在被窩里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用膳, 如此又過了一兩日,直到她早上拉開帷幔一看,這才恍然大悟顧尋舟的意思。
昨夜還蕭條的窗外已經是冰天雪地,連枯枝上也堆積著厚厚一層白雪, 被壓得險些折斷,片片雪花還可以清楚地看見,張揚肆意地從空中飄飄蕩蕩地落下,埋入庭院的積雪之中才消失不見。
沈如霜自幼生長在江南, 雖然徽州與姑蘇城的位置略有差別,但她一直以為南方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就算有落雪也不會這么大, 至多在地上堆積薄薄一層,等到雪停后陽光一照, 不出一日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只有濕冷的空氣寒涼刺骨。
如今看到了行馬村竟會下這么大的雪, 厚厚一層堆積在庭院里,踩下去差不多淹沒腳腕,沈如霜覺得很是新奇,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徽州原是不會如此,只不過行馬村地勢特殊,氣候也略有不同,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會下一場大雪,堆積到年后才會融化。
下雪之后地山路會變得極為難行,不僅紛紛揚揚的雪花會遮擋住上山的視線,還會因為極少有人登山又無人清掃的緣故,臺階上的積雪會結成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則一不留神就會失足跌落。
停鶴居在這個時節也是無人下山的,江月早就在前些日子囤積了許多東西,足夠所有人輕松自在地用到過完年了,加之后院里也養了家禽,準備了小山般高的柴火,用不著再次出門采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