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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沈如霜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嘲諷的冷笑。
蕭凌安說得深情又好聽,言下之意不就是不愿意放她走了?她從來沒有指望過改變蕭凌安,也不相信他這樣偏執(zhí)瘋狂的人真的能夠改變心性,她只是想一個人好好活下來,阿淮就算是牽掛和羈絆,深藏在心底也就足夠了。
見沈如霜沒有答話,蕭凌安的眸光失望地垂落在地磚上,隱于寬大袖口中的十指緩緩攥緊,面容上卻只有悲傷和失落,揚起頭依依不舍地望著沈如霜,哽咽道:
“霜兒,朕知道你不愿意跟朕回去,是心里還生朕的氣,說到底還是朕的不好,朕也不會再逼你了。”
他俊美無儔的臉龐上滑落一滴淚,順著清晰的下頜線緩緩滴落進衣領(lǐng)之中,俊逸威嚴(yán)的身影在零散的光影中破碎又頹然,仿佛因為他的過錯沒能讓孩子見霜兒最后一眼悔恨不已,輕聲道:
“今日戌時之前,朕會一直在山下等你。”
說著,蕭凌安就抬首將失態(tài)落下的淚水拭去,勉強算是平靜的眸光之下藏著千絲萬縷的悲痛和哀傷,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恍惚十分恍惚,跌跌撞撞地險些摔下山去。
沈如霜明白蕭凌安的意思,她還剩下半天的時間去考慮這件事情,若是戌時之前蕭凌安沒有等到她,這件事情就只能作罷。
她望著蕭凌安強撐著的身影一路從半山腰行至山下,腳步一直是虛浮無力的,心中的理智再次被他擾亂了,心煩又糾結(jié)地折下手旁的一簇綠葉,沉悶地嘆了一口氣。
*
心思煩憂之時,每個時辰都過得煎熬又迷茫,一晃眼夜幕已經(jīng)沉沉地從天際壓了下來,天邊的晚霞收斂起最后一絲光芒,群鳥撲棱著翅膀飛回了山林之中,戌時已經(jīng)到了。
蕭凌安已經(jīng)打點好了準(zhǔn)備離開的東西,干凈利落一樣也沒有落下,帶著暗衛(wèi)和安公公一直在村口等待著,始終沒有看到沈如霜的身影,甚至連從停鶴居下來的人也沒有。
“陛下,皇后娘娘會不會真的不來了?”安公公試探著問道,亦是憂心忡忡。
蕭凌安的唇角緊緊繃成了一條線,幽深漆亮的鳳眸中翻涌著復(fù)雜的思緒,棱角分明的俊容在火把之下忽明忽暗,擰著的劍眉流露出幾分焦急和不安。
他在賭,賭霜兒到底有多在乎阿淮,賭他今日的表現(xiàn)能不能打動霜兒。
至于往后又該如何,霜兒發(fā)現(xiàn)這一切都是假的以后會不會更加怨恨他,他們還能不能好好過完往后的日子.......這些心煩的問題蕭凌安根本沒去想,現(xiàn)在這個地步他連想的資格都沒有。
只有把霜兒帶回去,一切才會有盼頭和希望,否則再多的思慮也只是空想罷了。
眼看著著戌時已過,蕭凌安還是沒有等到沈如霜的出現(xiàn),心中驟然間閃過一陣懈氣的失落,不禁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是他所作所為讓霜兒發(fā)現(xiàn)了端倪,還是霜兒的心已經(jīng)冷到了這個地步,連阿淮都可以撇下不管?
“陛下,咱們現(xiàn)在是回宮,還是繼續(xù)在這里等下去?”安公公看著打點好的行囊和備下的車馬,小心翼翼地問道。
蕭凌安托著下頜思忖片刻,眸光不免黯淡和失望,心中亦是受到了些許打擊,但很快就想到什么似的再次抬眸,恢復(fù)了從前的冷靜和深沉,望著一路等著他下令的人馬,沉著道:
“按昨日定下的計劃啟程吧,現(xiàn)在就走?!?
“陛下,當(dāng)真嗎?”安公公遲疑地在馬車之下問著,皺起眉頭壓低聲音道:
“這可是把皇后娘娘帶回去的最后機會,陛下真的就這樣放手了?”
蕭凌安沒有理會他的焦急和勸阻,微微上揚的眼眸遙遙望著隱蔽在夜色之下的停鶴居,隱約還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木之后看到點點光亮,霜兒現(xiàn)在也應(yīng)當(dāng)在為了這件事糾結(jié)不已,多次想要下山與他同行,卻又收回了腳步吧?
“不必再說了,此話當(dāng)真?!笔捔璋矆詻Q地說著,讓車夫駕著馬車就率先離開了,轉(zhuǎn)悠了幾下深褐色的眼珠,轉(zhuǎn)頭吩咐道:
“在行馬村前面的驛站停下來等。”
*
停鶴居的夜晚格外寂靜,沈如霜獨自守著一盞燭火,連自己心口緊張劇烈的跳動都聽得清清楚楚,按捺不住地在屋內(nèi)起身踱步,就算順了好幾次氣還是覺得微微喘息,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已經(jīng)過了戌時了,若是一切都是真的,蕭凌安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走了。
她也在賭,賭蕭凌安究竟有多疼愛阿淮,賭他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
從前蕭凌安騙了她許多次,逼得她也變得狡猾起來,不輕易相信蕭凌安的所作所為,一定要到了最后時刻才愿意做決定。
按照蕭凌安偏執(zhí)的性子,她只要咬緊牙關(guān)不下山,他只要說了謊就一定不肯罷休,一定會在行馬村等到她愿意離開為止,甚至還會編出更多阿淮病重的謊言來欺騙自己。
所以,她只是在等一個結(jié)果。
就在這時,屋門被敲響了三下,沈如霜趕忙去開門,望見江月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著急地拉著沈如霜道:
“皇后娘娘,陛下已經(jīng)走了,現(xiàn)在人馬都撤離行馬村了,一個人都沒留下!”
話音剛落,沈如霜就詫異地睜大了雙眸,方才有條不紊的思緒再次被打亂了。
蕭凌安竟然真的走了?還把所有人都撤離了......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阿淮已經(jīng)到了他不得不回去的地步,所以在必要的時候,寧可暫且將她舍棄,也要回去陪孩子走完最后一程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又怎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fā)生,阿淮在忍受折磨的時候定然很難受,他如果撐了這么多天,拼盡全力都等不到阿娘,會不會心灰意冷,再也不相信她了呢?
沈如霜慌張地在門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心里亂糟糟地想要收拾行囊,卻又不知該從哪里做起,正手足無措的時候,聽到顧尋舟悄無聲息地進了屋,一只手搭在她的肩頭,柔聲問道:
“霜兒,你要走了嗎?”
作者有話說:
女鵝不會就這樣潦草地和狗子在一起的,結(jié)局另有安排和發(fā)展,但是文案標(biāo)注的快正文完結(jié)了是真的!寶子們相信我!
二更在12:15左右~
第126章 付東流(二更精修)
聞言, 沈如霜驀然間轉(zhuǎn)過身,直到看到顧尋舟冷靜平和的眸光和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時,才后知后覺地反應(yīng)過來, 稍稍整頓了凌亂不堪的思緒后,垂眸躲閃著他的目光, 輕咳一聲沒有說話。
方才她情急之下想到的那些事,已經(jīng)讓心中的擔(dān)憂和焦慮更甚于回到皇宮的恐懼,下意識地就開始收拾行囊,甚至想什么都不要地沖出門, 恨不得轉(zhuǎn)瞬千里地回到阿淮身邊。
至于顧尋舟,她不知道怎么面對,更不知如何解釋才能讓他釋然, 畢竟這段時日他們共同度過,顧尋舟拼上性命將她護在身邊,她也說過以后都會留在停鶴居的。
“公子,我......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