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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生變故(二更)
沈如霜在離開皇宮的時候,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淮,心里也清楚地知道雖然將阿淮交給了玉竹和賢太妃照料,但終究是比不得她在身邊的時候細心。
所以就算身在皇宮之外, 還是會時不時想起這個孩子,不愿意將他親手做的珊瑚手串摘下來, 時不時惦記著這個孩子是否吃好睡好,會不會有人欺負他,萬一想自己了又該怎么辦......每每這樣想的時候,沈如霜都會找出各種各樣的話來安慰自己, 比如玉竹和她一樣珍愛阿淮,皇宮中太醫醫術高明,總好過鄉野間的郎中。
現在驟然間聽到安公公如此慌張地把消息帶過來, 那些安慰的話術都不頂用了,沈如霜還是瞬間就慌了神,生怕她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肉出了什么意外之事。
“你快些說呀!”沈如霜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禁跺著腳問道。
安公公猶豫片刻之后還是欲言又止, 好幾次話到了嘴邊卻又收了回去,遲疑地望了沈如霜幾眼后,就是不肯說出來,目光不停地朝著蕭凌安瞥去。
其實蕭凌安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兒, 和沈如霜一樣擔憂地等著安公公說下去,但他終究還是比沈如霜冷靜些, 看到安公公的神色之后就意識到, 這些話興許是霜兒不能聽的,于是迅捷地收斂起神色, 轉身和安公公離開了, 匆匆丟下一句:
“朕等情況明了了就告訴你。”
沈如霜還沒來得及多問幾句, 蕭凌安就已經跨出了大門,順著下山的路走出了好一段距離,她想追問都沒有辦法,只能心事重重地倚靠著門框,望著他們二人焦急的身影出神。
春風柔和地從她臉頰拂過,門前的海棠樹吹落了滿地花瓣,細密地在地上鋪了一層,加之點點綠葉點綴,擺上一壺清茶很是詩情畫意,但是沈如霜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目光愣怔地盯著蕭凌安消失的地方,天光流轉都毫無察覺。
顧尋舟在知道沈如霜身份的那一刻,也知道了關于宮中小皇子的事情,后面也聽她提起過那串手串的來歷,剎那間就明白了她的心情,能夠體會到在原本就有的愧疚再加擔憂焦急的感受,肯定時時刻刻都油煎似的。
“你是小皇子的阿娘,若是不放心他,就回去看看吧。”
顧尋舟在沈如霜的身后佇立良久,一直都沒有等到她向自己傾訴,午膳也一口也吃不下,只好在暮靄沉沉的時候來到她身邊,拿著手中的披風蓋在她肩上,把這句思忖了一天的話說出口。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留住沈如霜,但他不能夠眼睜睜看著母子分離,既然是真心為她著想,就要順著命運學會放手。
“我何曾不這樣想,只是這一去,真的還能回來嗎?”
沈如霜眸中盡是憂愁和無奈,依舊如同木雕一樣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越來越暗的天色沉沉地嘆息一聲,連披風從肩上滑落都未曾留心,滿腹憂慮連個紓解的地方都找不到。
在白日出了這件事情的時候,她分明記得蕭凌安說會來告訴她的。
可是,她等了整整一天,都沒有等到半個人影。
究竟是蕭凌安忘記了,還是刻意瞞著不讓她知道?若是后者,那又是為何呢?難不成是阿淮真的出了大事,生怕她會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就是不要這條命也是要回去看一眼孩子的,可現在一切都沒有消息,她恢復冷靜后細細一想,覺得這件事未必就是看見的這樣。
暫且不說在她離開的時候,阿淮身體康健活潑可愛,并沒有任何奇怪的癥狀,就算是真的有了什么意外,也不會只有蕭凌安一個人知道,皇宮里的玉竹和賢太妃,甚至嫁了人的姚念雪應當都會知道。
前段日子她安定下來后,就偷偷給姚念雪送過平安信,也擔心她會受到牽連,讓她回一封信,信件都是托人在距離行馬村很遠的另一處鄉鎮寄出去的,如此不僅不會暴露自己,還能即時知曉消息。
所以阿淮若是真的出了事,姚念雪應當會給她送信才是。
然而她現在沒有半點消息,要么是蕭凌安存心騙她,想要在她面前演一場戲再哄她回去,要么就是他的消息是快馬加鞭送來的,姚念雪的信要慢些時候。
“再等等吧。”沈如霜又糾結了一會兒后,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喃喃對自己說道。
只能再等一等。
萬一是蕭凌安故意設計引她回去,那她這回可就再也沒可能離開皇宮了,只能認命地一輩子待在那個地方,被蕭凌安磋磨著過完余下的日子,想想都會覺得懊惱后悔。
除此之外,蕭凌安沒理由不讓她這個做娘親的知道阿淮的狀況,就算是真的出了事,這孩子也會想見她的。
沈如霜嘴上這么說著,像是對顧尋舟的回答,也像是對自己的勸阻,卻好幾回都沒有舍得從門口離開,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山風獵獵地吹過之時,才不得不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
*
自從昨日他沒能把霜兒帶走,蕭凌安就打定主意要在這兒多留一段時日,哪怕是多看幾眼霜兒也好,所以讓人在行馬村就近找了一間空置的屋子,簡單收拾之后就住了下來。
一回到小屋內,蕭凌安就半是氣惱半是著急地瞥了安公公一眼,冷笑出聲道:
“你如今是骨頭硬了,敢在朕的面前玩這種把戲?”
“奴才不敢,還請陛下明鑒啊!”安公公聽了干脆利落地跪下,給蕭凌安一邊磕頭一邊謝罪,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道:
“皇宮里送來的消息,小皇子出了痘疹,這種事兒小孩時常會有,也不算是什么要緊的,太醫見的多了,斟酌著用些藥再細細照料就好。”
說到這兒,蕭凌安終于松了一口氣,但是望向安公公的目光中責備之意更深了,像是在怪他這樣的事兒竟然遮遮掩掩,讓他和霜兒都虛驚一場。
“陛下莫怪,奴才來的時候看到陛下和娘娘正在氣頭上,想著若是讓娘娘知道了這事兒,定然會覺得是陛下照顧不周,如此一來豈不是火上澆油,讓陛下和娘娘愈發疏遠了嗎?”安公公訕訕笑著解釋道。
“那朕還應當謝謝你?”蕭凌安皮笑肉不笑道。
不過這么一想也不無道理,從前霜兒就覺得他照顧不好阿淮,每次讓他見阿淮都慎之又慎,防著他這個親爹像是防著賊似的,孩子也不親近他。方才霜兒聽說阿淮有個不好,已經急得找不著北,肯定更是怨怪他了。
“這奴才可受不起呀......”安公公聽著這語氣沒有追究的意思,心里的重擔也卸下了大半,試探著問道:
“那陛下現在是否要回宮看看小皇子,或者奴才差人去告訴皇后娘娘?”
蕭凌安還為了今日霜兒和顧尋舟的事情心堵,隨性聽著安公公的話,并沒有多余的心思想這件事兒,應聲道:
“既然是小毛病,讓太醫小心著就行了,霜兒知道了又要擔驚受怕,也不必再去多說些什么。她現在和從前不同了,不會為了這點事兒跟朕回去的,只會一個人日夜難眠。”
說著,他的話語間不禁又染上幾分無奈和愁苦,仿佛只要是提到和霜兒有關的事情,都會讓他頭疼又心塞,恨不得現在就不管不顧地沖進停鶴居將她奪回來,抑或是靈光一閃有萬全的辦法。
“陛下不要這么想,您和皇后娘娘終究是夫妻呀。”安公公陪著笑安慰著,揣摩著蕭凌安的心意,琢磨道:
“奴才愚見,皇后娘娘既然在這兒不愿意離開了,陛下倒不如現在就回皇宮看一眼,無論是真心擔心小皇子,還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做個細心關切的樣子都是好的,如此皇后娘娘也能對陛下改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