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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安公公看了一眼還沉浸在思緒之中的蕭凌安,又看了看被晾在一邊頗為尷尬的地方官,輕咳幾聲提醒著。
蕭凌安這才回過神,鳳眸中的亮光緩緩聚集在一起,如夢初醒般倒吸一口涼氣,迷茫地再次掃過沒有霜兒的人群,眼底的失落和猶疑愈發(fā)顯而易見,不得不稍稍克制著揚(yáng)起唇角,想著地方官說過的話,敷衍道:
“不必興師動眾了,興許是我看錯了。”
說著,他的眸光很快又恢復(fù)了清明和冷靜,挺直了脊梁俯視著所有人,頎長的身影如松如柏般挺拔俊逸,掌心不斷把玩著翠色玉佩,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主意。
如果那人真的是霜兒,她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認(rèn)出是他了,說不準(zhǔn)現(xiàn)在就藏在某個角落里偷偷窺探著他的一舉一動,定然是慌張不已,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所以他若是這時候大肆搜查,只會讓霜兒覺得他已經(jīng)完全察覺,趁著官府的人手都派出去的時候鉆了空子再次逃走,徽州的地形犬牙交錯,山水之間縱橫分布,很難再找到蹤跡。
既然如此,還不如暫且將這件事情壓下來,裝作是眼花看錯了,等到應(yīng)付完了眼下的事情再去找熟悉的人慢慢搜查。
“貴人您不必客氣,咱們所有人都樂意效勞呢。”
地方官和幾個隨從恭維地圍著蕭凌安,讓他更加不自在,只是默默無言地繼續(xù)搖了搖頭,心思沉悶地嘆息一聲,勉強(qiáng)應(yīng)付了幾句話后就再次登上了馬車。
“陛下,您方才真的看到了?”安公公沒人再盯著他們,在馬車內(nèi)壓低了聲音在蕭凌安耳畔問道。
“千真萬確,朕怎么可能認(rèn)錯她?”蕭凌安一想到方才那一眼就按捺不住地心口起伏,呼吸也變得急促劇烈,偏偏也只能低聲壓抑著,想到那雙眸子中驚慌的目光后,苦笑一聲道:
“想必她也定是認(rèn)出來了,你看,朕和她......明明非常熟悉,但就是不能好好在一起。”
聽了這話,安公公想到這些年蕭凌安和皇后娘娘之間擺脫不掉的糾葛,無奈地輕輕嘆息一聲,小聲問道:
“那陛下接下來打算如何?除了官府還有什么辦法能把皇后娘娘找出來嗎?”
蕭凌安沉吟片刻,再次掀起車簾看了一眼街道上樸素的人群和近在咫尺的脈脈遠(yuǎn)山,眸光沉沉地垂落在馬車的行跡之上,聲音低啞道:
“罷了,先去‘停鶴居’吧。”
*
集市的旁邊是一排用作各色商鋪的屋子,后面便是尋常人家的小巷,穿過彎彎繞繞的街巷后還要拐個彎才能到行馬村,再往后才是上山去停鶴居的層層階梯。
沈如霜只是在街上看了馬車一眼,就丟了魂似的往前走著,平日里小跑才能跟上顧尋舟的腳步,現(xiàn)在反而把顧尋舟遠(yuǎn)遠(yuǎn)地甩在身后,氣息不穩(wěn)的時急時緩,額頭上冒出一層細(xì)密的冷汗,散落的青絲也顧不上整理。就這樣悶頭就向前跑。
她才來到這兒不久,又是第一回 正兒八經(jīng)地來到集市閑逛,根本不認(rèn)識回去的道路,在巷子里七彎八拐地就迷了路,慌張地四處找著出口,恍惚間撞在了土墻上才稍稍清醒一些,懵懂失措地回頭望著顧尋舟。
原本顧尋舟見她這副莫名其妙的模樣有些擔(dān)憂,心想著興許是受了些刺激,需要一些時辰才能冷靜和發(fā)泄出來,所以就算沈如霜沒有停下來等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過一眼,他還是默默地跟在身后,手中一直拿著沈如霜被他抽落的木簪。
現(xiàn)在見她撞了墻壁,白皙細(xì)嫩的面容上都蹭了灰塵,變成一張花貓臉,偏生目光又迷茫朦朧,如同找不到回家之路的孩子,瞬間就輕輕笑出了聲,三兩步快速行至她跟前,用手帕擦拭著沈如霜的臉頰,細(xì)心地幫她把青絲挽好,哭笑不得道:
“這是怎么了?你怎么看了一眼馬車就變成了這樣?”
沈如霜依然緊緊抿著唇,驚懼地攥緊了顧尋舟遞過來的手帕不說話。
“你看到的人是誰?難不成你認(rèn)識?”顧尋舟試探著問道,發(fā)覺沈如霜空洞木然的眸光微微晃動,但還是不愿意說話,隨口說著玩笑打趣道:
“他是你仇家還是誰?你現(xiàn)在是我停鶴居的人,有什么好怕的?總不會是你那討人厭的夫君死而復(fù)生,變成京城貴人來尋你了......”
話音未落,沈如霜整個人像是被擊中一樣頓時一激靈,小聲驚呼出聲,愣怔地望著顧尋舟,眸光中皆是恐懼和絕望,帶著讓人擔(dān)憂的窒息之感。
她知道顧尋舟不是知情之人,那番話也是玩笑罷了,但撇去她從前撒謊說夫君已經(jīng)死了不說,大體上還真是被他說中了,讓她聽了膽戰(zhàn)心驚。
見她神思恍惚的模樣,顧尋舟也覺得有些意外,未曾想到這么一句玩笑話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思忖了片刻后想不出緣由,眼下情勢也不好繼續(xù)逼問,只當(dāng)是關(guān)于過往的那些事兒戳到了她的痛處,輕嘆一聲后,溫柔地走上前去,溫暖的掌心覆上沈如霜的肩頭,柔聲道:
“好了,先不要去想這些,咱們先回去吧。”
沈如霜這才勉強(qiáng)壓制住凌亂的心神,逼著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就算蕭凌安來了,說不準(zhǔn)也不是全然為了她;就算真的是為了她找來的,最起碼她還有顧尋舟,還有停鶴居可以暫且藏身和依靠。
思及此,沈如霜的心緒終于安定了許多,眸中那層迷霧緩緩地消散了,感激地望了一眼耐心待她的顧尋舟,垂眸時略微有些心虛,認(rèn)同地點了點頭,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巷中快步行走,都默契地沒有再次出聲詢問,顧尋舟也配合著沈如霜時快時慢的步伐,永遠(yuǎn)在她身后一步緊隨,直到走到街巷的盡頭,到了行馬村的村口之時,沈如霜才驟然停住,蹙著眉頭轉(zhuǎn)頭問道:
“若是不從這兒回停鶴居,可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她方才忽然間有一陣奇怪的預(yù)感,就像是有人拿著棒槌在心間急促地敲了一陣般的,仿佛在預(yù)警著這條路不能再往前走,既然蕭凌安已經(jīng)有所察覺,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太了解他的脾性,現(xiàn)在他要么會讓官府把整個村鎮(zhèn)都翻個底朝天,要么就是不愿意將這件事情張揚(yáng)出去,派出信得過的心腹甚至親自上陣,總之會死死咬著不松口。
“你這是想做什么?躲著賊似的......”顧尋舟微微側(cè)首上上下下打量著沈如霜,皺著眉并不是很想走別的道路,但是看她還是有些恍惚,又堅持著沒有改口,只能妥協(xié)道:
“好好好,從村口繞過去,后山還是有另一條路可以走的,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只不過不僅遠(yuǎn)了不少,路也難走,你可別喊苦喊累。”
聞言,沈如霜這才舒緩了些,聳立的肩膀緩緩地放松下來,跟著顧尋舟繞路去了后山。
這條路確實如他所說,因為鮮少有人走動的緣故,一路上雜草叢生,階梯也年久失修很是凌亂,沈如霜心神有些渙散,手腳在不經(jīng)意間被鋸齒草劃出了幾道傷口。
但她完全顧不上這些,咬著牙也快步走到了停鶴居,讓顧尋舟意外地挑眉。
*
官府的馬車穿過喧鬧的集市,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行馬村的村口。
地方官畢恭畢敬請蕭凌安下了馬車,佝僂著腰背跟在他身邊,指著村口歪歪斜斜的小道,小心翼翼道:
“貴人您看,這行馬村的路不好走,這里也較為偏僻貧苦,尋常人家也沒人用得起馬車,村民大多一輩子也不大出得去,所以就沒人費(fèi)心思修路了,您的馬車也過不去,只能麻煩貴人多走幾步路,上了山就是您說的停鶴居。”
蕭凌安淡淡應(yīng)了一聲,使了眼色讓安公公囑咐一句后又給了些賞錢,看到地方官沒見過世面似的望著滿滿一小袋銀子眼冒星光,樂呵呵地打發(fā)手下的人走了,保證會對這件事守口如瓶。
這下他才算是放心了些,讓暗衛(wèi)都在山下等著,獨(dú)自帶著安公公朝著停鶴居邁進(jìn)。
這段山路不算難走,對于西境的戈壁灘來說甚至算得上極為容易,倒是安公公上了年紀(jì)走得較慢,所以蕭凌安先行走到了半山腰,望著“停鶴居”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欣賞了許久,眼前再次閃過多年之前顧尋舟清瘦決然的身影,在腦海中預(yù)想著見面之后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