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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霜終于松了一口氣,強撐著發軟的床腿扶著墻走進屋內,“哐當”一聲將門關嚴實,疲憊地闔上了雙眸。
“霜妹妹,方才是無奈之舉,我不得不......”
陳鹿歸還未等她問就眼巴巴地上前解釋,卻只見沈如霜擺擺手表示無妨,用食指抵著唇讓他不必再說下去。
他細細瞧著沈如霜的臉色,知道她只以為自己是為了幫她開脫才故意這么說的,心間半是歡喜半是酸澀,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現在看來,這船上之人也并非良善之輩,既然方才都開了口,不如往后這段時日,煩請霜妹妹與我好好將這出戲演完吧?”
沈如霜緩緩睜開雙眸思忖片刻,打量的目光在陳鹿歸的面容上打轉,猶豫著沒有答話。
雖然她離開了蕭凌安,也清楚地明白永遠不會再把蕭凌安當做夫君,但這些年一直將“夫妻”二字看得很鄭重,當下忽然要和哥哥一樣的人扮演夫妻,總是有些不習慣。
可是說到底,陳鹿歸是為了幫她才不得不這么做,從皇宮逃出來后一直有賴于他的照料和接應,這么算起來她才是人家的累贅,沒有道理不配合,于是只好點頭答應。
船只揚帆起航,搖搖晃晃地行駛在江面上,沈如霜本就神思倦怠,方才又受了驚嚇,不一會兒就靠著枕席睡著了。
她沒有看到,陳鹿歸在她睡去后悄悄靠近,指尖觸碰著她白皙細膩的臉頰,順著流暢的曲線一路滑落到殷紅的唇瓣上,愛憐地摩挲著。
*
在皇宮的角落里有許多廢棄的屋子,其中靠近西南偏殿的一間正敞開著大門,簡單清掃后搭起一張較高的木板床,似是擺放著一具遺體,用一塊白色麻布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實。
蕭凌安剛剛踏入半步,就聞到一股怪異難聞的氣味,讓他不禁皺起眉頭,用錦帕捂住口鼻,每一步都走得猶豫又艱難。
他平日極愛干凈,容不下身邊有一絲異味,這樣的味道對他來說簡直是煎熬,他不會再想往前邁一步。但一想到這里躺著的沈如霜,他總是要最后送一送她,又硬逼著自己向前走去。
“陛下,這是在廢墟中唯一找到的遺體,但面容體貌全部燒得模糊,不知陛下能否認得出是皇后娘娘?”周恒之提心吊膽地問道,生怕蕭凌安見了這樣的場景再控制不住。
然而蕭凌安卻出奇得平靜,仿佛方才在養心殿壓抑不住心緒的人壓根兒不是他,刀刻般的俊容肅穆威嚴,鄭重地上前揭開了素色麻布的一角。
展露在眼前的果真是一具燒得漆黑的尸體,皮膚如同枯葉般發皺發爛,仿佛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大片地掉下來,只能勉強辨認出是個人形,眼眶空洞嚇人。
蕭凌安只瞥了一刻就壓不住翻涌而上的惡心,趁著身邊只有周恒之一人,趕忙扶著門框一陣干嘔,根本不能把這具腐敗的尸體和記憶中清麗靈動的沈如霜想到一起。
興許是他轉身時動作太大,底下臨時搭建的木板隨之一震,一只綿軟無力的手臂從麻布下面垂落下來,隱約暴露地森然腕骨上戴著一只鐲子。
蕭凌安起身時注意到了這只鐲子,瞬間就愣在了原地。
這是一只種水極好的玉鐲,中間用黃金雕刻了一只金鳳,鳳凰的眼睛鑲嵌著藩國上貢的紅寶石,奢侈華貴又不失精巧端莊,是他入主東宮時親自找了玉匠為沈如霜打造的。
她非常喜歡這只手鐲,每日都珍寶似的戴在手上,連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只怕一不留神將玉鐲打碎了,有時候看得比命都重要。
還記得有一次策馬帶她出京郊游玩,她在后面緊緊摟著他的腰,卻在抬手為他擦拭汗水之時不小心將手鐲甩了出去,落在了一旁泥濘的道路上。
沈如霜當即就不要命地跳下馬背,整個人都狠狠摔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銳利的鋸齒樹葉蹭破了掌心很大一塊皮,鮮血順著掌心往下滑落,染紅了幾根野草。
但她一點也顧不上這些,踉踉蹌蹌地朝著那支手鐲跑去,艱難地將它拾起用手帕擦干凈,又將借著一旁的山泉水將手腕上的泥濘全部清洗完,這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帶上去,感受不到痛似的笑著揚起手。
蕭凌安當時根本不明白她為何會這么在意一只鐲子,還嫌棄她忽然跳下馬讓他險些勒不住韁繩。
丟了找玉匠再做一只差不多的不就行了,他已經是東宮太子,難道還用不起這些嗎?倒是沈如霜的樣子像極了沒見過好東西,平白讓他失了顏面。
后來他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或許是因為這只鐲子是他送的,沈如霜才會這般在意。
既然她曾經視若珍寶和性命,若是能逃走也定會隨身帶走吧?現在卻出現在這樣一具遺體身上,難道......這真的是她嗎?
蕭凌安所有的固執和堅持仿佛都在這一刻被一只鐲子打得粉碎,攥緊了衣角讓周恒之取下來,一如曾經的沈如霜那樣,用錦帕擦拭干凈收入懷中。
“陛下,其實光憑這只鐲子和遺體也不能確認她就是皇后娘娘。”周恒之想到了其余同僚呈上來地折子,將他們的話整合在一起,道:
“這具遺體地骨節比較粗大,應當是生前做過粗活,不知皇后娘娘曾經在江南時是否會如此?”
蕭凌安又被他問住了,就像上回答不出沈如霜究竟愛吃什么一樣。
他連沈如霜的喜好都不知道,又如何了解她的過往呢?
從前沈如霜興致勃勃地談及江南的過往之時,他從未耐下性子認真聽過,總覺得左不過是些日常點滴中的雞毛蒜皮,分明是幾文錢就能解決的事情,被她說得那么曲折艱難,當真是見識短淺,哪有他這般經歷了奪位地腥風血雨?
玉竹是后來才在江南跟著沈如霜的,許多以前的事情她也不會知道,這回真的是連一個能勉強彌補的機會都沒有了。
蕭凌安心間泛上連綿不絕的悔恨,隱隱約約地在諷刺他所做地一切,若是當時能夠用心聽一聽,現在也不至于連這樣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
見他過了許久都未曾有反應,周恒之暗暗嘆息,知道陛下這是再也不會回答了,又怕他因此再陷入沉痛,趕忙打斷蕭凌安的思緒道:
“陛下,其實還有一個法子,只不過.......”
他話說了一半又頓住,躊躇著不知如何啟齒,直到對上蕭凌安逼問的目光時才把心一橫,硬著頭皮道:
“聽太醫說,這幾個月胎兒已經成形,若是剖尸說不準可以確認身份。”
蕭凌安起初還鎮定地隱藏著心緒,可聽到那兩個字后渾身都輕微戰栗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將銳利的目光刺在周恒之地身上,喃喃問道:
“你說什么......”
作者有話說:
這是昨天的加更哦~晚上十點左右還有更,肝不要了,最近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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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