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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夫君2.0(加更)
那掌舵的中年男子生了一副兇相, 皮膚被曬得黝黑,臉頰上的溝壑和斑紋縱橫交錯,狹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如霜玲瓏曼妙的身段, 閃著意味深長的光。
“她......”
“他是我二表哥。”
沈如霜見陳鹿歸開口,生怕他讀書人太過耿直, 說出些不該說的話來,搶在他前頭將話說死了。
陳鹿歸的眸中有著些許遺憾,但是很快就盡數隱藏在溫文爾雅的笑容后面,等沈如霜說完后附和地點著頭, 謙和地對著中年男子道:
“她確實就是我表妹,此次一同回江南老家去,這位大哥何出此言呢?”
中年男子半信半疑地又打量了他們好幾眼, 像是要將他們全部看透似的,過了許久才拖長了尾音“哦”了一聲,敷衍地揮手道:
“船上人雜,照例盤問一下罷了。”
沈如霜和陳鹿歸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的眸中看到了擔憂和懷疑,顯然并不全然相信這個中年男子的話,但眼下的情勢也不能多問,能躲則躲才是上策, 于是二人默契地都沒有說話,跟著船上其他人去了安歇之處。
冬季的船舶本來就少, 從京城到江南這樣遠航的船就更少了, 陳鹿歸也是找了許久才找到這么一艘,好些的廂房早早被跑慣了水路的生意人訂完了, 多出了些銀子才勉強讓船老大留了庫房旁邊的小廂房。
沈如霜推開了廂房的門, 這才發覺這里是真的極為簡陋, 只有一桌一椅,還有一張僅能容納一人的小床。兩個人若是想在這里歇息,必定要有一人只能趴在桌子上。
好在還算干凈,稍微收拾一下也能忍受,總好過當年她與阿娘風餐露宿去京城沈家,連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霜妹妹,對不住......”陳鹿歸內疚地低下了頭,為難地想要解釋。
沈如霜卻不太在意,反倒是笑得很是開朗,透過輕紗都能隱約看見唇邊的梨渦和眸中星星點點的光彩,三月春風般溫暖人心,安慰著陳鹿歸道:
“二哥哥不必如此,地方小才會安心呢,一眼就能將所有東西看清楚。地方大了反而不好,若是遭賊丟了東西,恐怕一時半會兒還發現不了。”
陳鹿歸知道這些話都是沈如霜刻意說了寬慰他的,面容上羞愧之色更甚,但心底也終究釋然了幾分,望向沈如霜時更多了些柔情和暖意。
他們將包袱放在小桌上,把唯一的小床鋪好,商討著如何過夜。
沈如霜有了身孕,陳鹿歸自然不可能讓她受苦,說要向船老大的媳婦再要一床被褥,無論趴在桌上還是打地鋪都方便些,沈如霜無法拒絕,但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趁著船還未開動時主動幫他去辦。
剛推開門,她就迎面碰上了方才的中年男子,像是守好了似的佇立坐在門口,她帶著帷帽未看清嚇了一跳,險些沒有站穩撞了上去,心尖也跟著一顫,不祥的預感翻涌而上,裝作沒看到似的埋頭走過。
誰知那人竟是毫不避諱,輕薄地湊上來一把掀開她的帷帽,貪婪地將她的容貌盡收眼底,看到臉側那道淺粉色的傷痕時眉毛一揚,鄙夷和興奮同時出現在眸中,伸出帶著腥味的手就要觸碰,被沈如霜躲開后還不肯罷休,高傲道:
“這位小娘子還算有點姿色,養得也算不錯,應當是富貴人家的丫鬟或外室吧?只可惜你破了相,回了江南也不會有人要,不如今日跟了冷大哥我,日后也能給你個位分.......”
沈如霜被人猝不及防地掀開了帷帽,驚得連連躲閃,忙不迭將輕紗再次放下遮掩著臉上的疤痕,聽了這話覺得好笑,大梁皇后會被誤認為丫鬟外室,還被一個粗鄙的中年男子貶低輕薄。
她不會在意這種人的閑言碎語,既然逃離了皇宮就有日后被人說道的準備,再者容貌這樣的事兒她早就在皇宮時想開了,這些話傷不到她,只會讓她愈發看不起這些人。
但這話說得難聽,若是故意回避倒顯得是她自卑怯懦,只會讓眼前這人更加張狂,加之她也窩著火氣,索性明目張膽地啐了一口,輕蔑道:
“憑你是誰,青天白日也敢動手動腳?我自有我的好去處,用不著你來指指點點,還不快滾遠些去!”
中年男子未曾想到沈如霜看起來嬌嬌弱弱,性子卻這般剛烈不好對付,頓時覺得失了臉面,愈發纏著她不肯放手,不依不饒道:
“你這小娘子怎么不識好歹?瞧你這樣子應當還未婚配,等我多給你哥哥些銀兩,保管他今夜就將你干干凈凈地送到我房里......”
沈如霜靈巧地躲避著他的動作,只被他抓住了一片衣角,可還是抑制不住地一陣惡心,大聲地叫喚起來,吸引了周圍看好戲地乘客,也讓陳鹿歸及時趕了出來。
“住口!”陳鹿歸閃身擋在沈如霜與中年男子之年,將她死死護在身后,文弱的身子不肯低頭地望著那中年男子,堅定道:
“無論你給我多少銀兩,我都不會把她給你,因為......她是我的妻。”
話音剛落,沈如霜和中年男子都是一驚,只不過她立即就撥弄著垂落的青絲,將面容上的詫異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默不作聲地躲在陳鹿歸身后,攥緊了他的衣袖。
“哈哈哈,方才她還說你們是表兄妹,怎么就變成夫妻了?”中年男子認定了陳鹿歸是在逢場作戲,不肯相信地嘲諷道:
“你們剛上船時我就看見了,別的小夫妻都親親熱熱不肯分開,唯獨你們不親不疏地總隔著一段距離,你當我是瞎子不成?”
陳鹿歸漲紅了臉,連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層緋色,忽然靈機一動拉過沈如霜,白凈的手指撫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稍稍抬起眉眼得意道:
“我家娘子有了身孕,自然不能太親熱。咱們本就是隔了幾代的表親,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這才成婚不久,她害羞不愿向外人提起呢。”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中年男子聽進去后也愣了半刻,望見沈如霜微微隆起的小腹時就全然信了,氣惱地瞪著他們沒有好臉色,目光還留戀著沈如霜窈窕身段不肯走。
“你可知強奪□□是何罪?”陳鹿歸頭頭是道地同他講起大梁的律例,一本正經道:
“輕則仗責八十,若是他人之妻已有身孕者,再加四十,共仗責一百二十。尋常人連四十仗都難熬過去,你這把老骨頭能撐多少下?”
這下輪到中年男子語塞接不上話了,他大字不識,這些律例也聽得云里霧里,只知道仗責一百二極為折磨人,若是這個白面書生說得沒錯,他要賠上性命,一時間進退兩難。
正在僵持之際,不遠處船老大的媳婦張二娘快步走了過來,大聲喊道:
“冷大哥,你怎的在這里啊?找了你老半天了,馬上就要揚帆了,你快些去前面的船艙吧!”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只能作罷,不情不愿地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