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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出宮,文書可曾備下?”
玉竹不解地點點頭。
“好好待她,別讓人欺負了,等我身子好些了親自去看看。”沈如霜神色如常地吩咐著,眸色卻愈發深沉,似是慢慢有了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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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內,檀香裊裊彌散,簾幕重重拉得嚴實,偌大的前殿只點了幾盞微弱的燭火,太后一身素色衣衫虔誠跪在金身佛像前,枯葉般的手中握著一條九十九顆菩提珠手串,有節律地一邊撥弄一邊念著渡亡的經文。
李姑姑侍立一旁,看著太后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生怕她上了年紀支撐不住,擔憂地開口道:
“太后,您還是歇息會兒吧,身子垮了可如何是好?”
太后稍稍睜開緊閉的雙眸,將最后一句經文念完后又誠摯地拜了三拜,這才舒了口氣輕咳幾聲,聲音沙啞地回答道:
“你知道什么?只要每隔數十日做一遍渡亡,歷經九回后宇兒就能登上極樂之殿,現在是最后一回了。”
話音剛落,天空中驟然響起一道冬雷,震耳欲聾地在耳畔炸開,狂風吹開了虛掩著的窗戶,鋪天蓋地卷席著香案上的燭臺和供奉,連帶著太后手中那串菩提珠也一道吹走,狠狠拍在了墻壁上。
只聽得噼里啪啦一陣脆響,菩提珠應聲而斷,朝著四面八方散落開去,很快就零零散散不見了蹤影。
太后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瘋了一般向那串菩提珠撲過去,如同美夢就快成真之時被人狠狠撕碎了踩在腳下,渾濁的雙眸泛上駭人的猩紅,踉蹌著摔在了地上,蒼白的發絲披散開,哭道:
“明明......明明就要成了!為什么?宮中可有出了什么大事?”
李姑姑暗道不好,知曉太后是又魔怔了,但是根本扛不住她凄厲的尖叫和命令,只能硬著頭皮道:
“聽聞......沈姑娘有孕了......”
太后忽的止住了哭喊,掛上一絲詭異的笑容,顫抖著雙手喃喃道:
“上蒼無眼,那個孽障也能有后......他休想......”
作者有話說:
今日火葬場倒計時:一  女鵝裝備+1
昨天看到評論區,大家以為要流產了,但這本文是帶球跑啊喂!至于誰要害孩子,相信你們已經猜到啦^_^
悄悄提一句,狗子媽媽是瘋批,或許還有人記得第八章 中狗子弟弟的行為嗎?
蕭狗:我曾經是全家最正常的人(點煙)
第23章 皇后
在得知沈如霜有了身孕后,蕭凌安并未急著做些什么,而是將沈家謀逆的罪證盡數放出來,很快就有了處置,卻唯獨沒有提及沈如霜。
朝堂上下議論紛紛,待到幾個老臣按捺不住,主動上奏提及此事時,蕭凌安才不緊不慢地將沈如霜救駕有功和懷有子嗣的消息說出,頓時群臣嘩然。
沒過幾天,那些原本喊著要處決沈如霜的老臣就變了態度,慢慢有人顧念著沈如霜是結發妻,危急時刻能夠救駕說明本性純良,沈家的勢力也不復存在,若是為了子嗣立她為后也未嘗不可。
這正是蕭凌安等待已久的結果,當即就欣然應允,第二天就下了詔書。
天剛蒙蒙亮,冊封的圣旨就送到了西南偏殿,一同送來的還有專屬于皇后的鳳印以及一應儀制。
沈如霜始終面色沉寂,如一潭死水般看不出半點激動和歡喜,反倒是憂思更深了幾分,眸中黯淡的光芒愈發諷刺,冷冷掃過華美絕倫的鳳冠和鳳袍。
深冬清晨的天光很是微弱,但哪怕只有一絲一縷,都能將鳳冠上的花束和金鳳映照得熠熠生輝,無論從那個角度看去都有著奪目光彩,鳳袍由上好的云錦和孔雀羽線一寸一寸織就,在昏暗燭光下流光溢彩,看得人直恍惚。
還記得數月前,蕭凌安讓她協理宮中事務,她誤以為那是要封她為后,心里夢里都在想著鳳冠鳳袍究竟是什么模樣。
現在想來只覺得天真,蕭凌安的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眼下也不例外。
大梁從來沒有罪臣之女為后的先例,蕭凌安為了免于惹人非議,等著那群老臣主動開口,待到眾人都接受了才順水推舟地下旨,甚至還得了個寬仁明理的名聲,連那些原本想替沈家求情的人也閉了口。
沈如霜不禁冷笑出聲,觸及鳳冠的指尖是一片寒涼,心下也沒了絲毫溫度,疲憊又絕望地闔上了雙眸。
于她而言,沈家雖然不親近,但終究是同族之人,無論是強盛還是衰敗,終究是在宮中的支撐和依靠。現在沈家沒了,她的這個皇后才是真正的窘迫又尷尬,如同浮萍飄飄蕩蕩,任誰都可以輕易拿捏。
但是現在她也無暇顧及這些,只當是再忍耐最后一段時日。
到了辰時,沈如霜換上鳳袍,接受著各宮前來道賀,將那些嫉妒的、羨慕的、不甘的目光盡收眼底,又要母儀天下地笑著讓他們起身,過了半天臉都有些僵。
剛準備歇息之時,玉竹悄悄附耳說陳鹿歸也來了,就在殿外候著,她這才重新打起精神,找了個由頭讓所有人退下,單獨將陳鹿歸帶了進來。
剛邁進殿門,沈如霜就發現陳鹿歸與往常不同。
他換下了宮中的青衫,只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棉布長袍,懷中抱著幾本曲譜,冷得縮起了手腳,但清俊的面容比上回更加松快明朗,多了幾分少年意氣。
見了沈如霜莊重威嚴的皇后妝飾,陳鹿歸一時不知所措,將曲譜整整齊齊地放在一邊,同所有人一樣恭敬地跪下,但還未磕頭就聽見上頭輕哼一聲,道:
“你若是也來恭賀我,還是趁早走吧。”
陳鹿歸一愣,思及近日發生的事情以及沈如霜在江南時的脾性,想來她現在應當并非真心稀罕這個皇后之位,心中泛起一陣不忍和心疼,趕忙起身辯解道:
“非也,其實......我今日是來辭別的。”
話音剛落,沈如霜就回過了神,微微睜大雙眸望著他,無聲地詢問著。
“馬上就到年節了,恰好整一年,我已經回了管事的話,今后就回江南了。”陳鹿歸有些慚愧地埋下了頭,搓著凍紅的雙手,解釋道:
“若是還留在宮中,既看不到前路,日子也萬般難熬,比不得江南自在快活。既如此,回去了也好,辦個學堂日子也一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