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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霜聽后皺起了眉頭,望向陳鹿歸的目光難免不舍,畢竟皇宮里只剩他一個故人,而他說的江南日子亦是讓她心馳神往,只能木然地點頭。
但她算了算日子,忽而發覺了什么似的,眸中驟然間有了光彩,急匆匆地從匣子里拿出幾兩銀子,強行塞在了陳鹿歸手中,壓低了聲音囑咐道:
“二哥哥,你出宮后能否在城南碼頭小住幾天,再找一艘去江南的商船?若是我七日后未來見面,你就先行回去?!?
聽了這話,陳鹿歸心中咯噔一下,顫聲問道:“你.......想做什么?”
“你會幫我的,對嗎?”沈如霜笑而不答。
*
按照大梁的規矩,封后當日要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
前陣子還說太后纏綿病榻,這些繁雜的禮節能免則免,但不知為何,今日慈寧宮又傳話說太后好轉不少,讓沈如霜即刻就去。
灰蒙蒙的天空飄著小雪,經過一上午的折騰,沈如霜已經精疲力竭,孕吐又反反復復地糾纏著她,連一口茶飯都吃不下去,此時心里自然是千百般不愿意。
但是太后身邊的李姑姑親自來請,還有意無意地提及子嗣之事,她也不好明著拒絕,只能強撐著坐上了馬車。
慈寧宮絳紅色的大門緊緊閉著,就算沈如霜被攙著到了門前,也只是開了一條勉強能夠擠進去的小縫,并且她剛剛邁入就再次死死關上,如同費心防著什么似的,讓她渾身一陣發寒。
屋內只點了幾盞燭火,陰暗得險些看不見門檻,太后端坐在正中央,一身深黃色蓮紋長衫肅穆又沉重,斑白的鬢發用一支檀木簪子挽起,手邊放著一串斷了線的菩提珠,籠罩在陰影中的眸光是難得的清明。
沈如霜掐著掌心跪下行了一禮,脂粉也掩飾不住臉色的蒼白,被玉竹扶起來時眼前已然有些發花,指尖都打著顫。
但是看著太后不為所動的臉色也只能暫且忍著,以為她挑不出什么錯處就能快些離去,扯出一抹笑就想告退,卻被李姑姑攔住了。
“奴婢恭喜娘娘!”李姑姑臉上笑吟吟的,但是眼底卻看不見笑意,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一邊道賀一邊塞在沈如霜手中,道:
“太后記掛著娘娘身子弱,怕有著身孕不好受,特意準備了補藥給娘娘呢!”
沈如霜心中頓感不安,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笑得很是勉強。
太后向來避世,她與蕭凌安成親后都未曾見過幾回,怎么好端端地給她送補藥?就算是記掛著子嗣,送到偏殿不就成了,為何偏要當著面喝下去?
腹中又泛上一陣嘔吐之感,頭腦也昏昏漲漲地疼痛難忍,總覺得這情形怪異可怖,不知不覺間退后的步子越來越大。
李姑姑眸中閃過不忍,回頭望了太后一眼,卻見她如佛像一般定在原處,只是輕微又執著地點了點頭,沒有分毫的動搖和遲疑。
“娘娘,對不住了!”
她朝著一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她們立即會意控制住玉竹,而她狠下心地一步步走向沈如霜,眼疾手快地禁錮住她的雙手,捏著她的臉就要把湯藥往口中灌下去。
沈如霜臉頰上滴落滾燙的藥汁,瞬間就清醒過來,這哪是什么補藥?十之八九是落胎藥!
她腦海中只有保住孩子這一個清晰又堅決的念頭,不知從哪里涌上來的力氣,纖弱的雙手拼了命地推開李姑姑,“嘩啦”一聲將湯藥打翻在地,轉頭就踉踉蹌蹌地朝殿外奔去。
其他的宮女早就料到她會如此,死死拖著不肯放手,就在糾纏之際,殿門忽然間緩緩打開,天光驟然間劃破層層疊疊的黑暗,一道挺拔俊逸的身影映入殿內。
蕭凌安望著高高端坐的太后,目光狠厲又陰沉,眼底如波濤暗涌般藏著慍怒,全然不似看著自己的生母,而是化不開仇恨的敵人,聲音壓抑得暗啞,道:
“你以為,朕不敢殺你?”
作者有話說:
今日火葬場倒計時:零,隊友+1,明日正式拉開序幕啦!
今天又是修文的一天,還是評論區發紅包哦,明天早上系統發~
另外?。∥⒉┥嫌幸粋€小問題想問問各位寶兒,每一個回答對我都很重要,希望大家能夠康一眼qaq
第24章 火葬場序幕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齊刷刷地跪了滿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息,生怕再觸碰蕭凌安的逆鱗,只剩下死無全尸的下場。
只有太后依然端坐寬大的檀木椅上,蒼老遲緩的手緩緩撫摸著那串菩提珠,昏暗燭光映照在她面容上,將每一條滄桑的溝壑都照得清清楚楚,死氣沉沉如泥塑的雕像。
過了良久,寒涼的空氣將殿內的溫暖席卷干凈,微弱的燭光也被吹得搖搖晃晃,她才極慢地掀開沉重的眼簾,渾濁雙目掃視了一圈,像是明白了蕭凌安究竟在說些什么,從喉嚨間擠出一聲沙啞又陰森的笑。
“好啊,那就送哀家去見宇兒吧......”
太后扶著椅子艱難地起身,眸中是死灰燃盡般暗沉和絕望,眼白的斷紋泛上點點猩紅,笑得越發凄厲放肆,笑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跌跌撞撞地從臺階上走下來,指著蕭凌安的鼻子自顧自地喊道:
“蒼天開眼,這個孽障殺了他親弟弟還不夠,現在為了個女人,連他的親娘也不肯放過!你們快看吶......”
蕭凌安瞥了一眼太后瘋瘋癲癲的模樣,眸中的厭棄無處可藏,聽了她的話后轉而盡數變成嘲諷和荒謬,冷笑出聲道:
“她腹中是你的嫡孫,你連大梁的血脈都下得了手,就算老天有眼,也第一個不放過你?!?
聞言,太后非但沒有半分心虛,反而笑得愈發癲狂,踉蹌著走到蕭凌安跟前,寒風倒灌進她寬大空蕩的衣角,干瘦的身軀仿佛輕飄飄一縷魂,整個人虛晃得不真切,再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
“哀家唯一的兒子已經去了,哪兒來的嫡孫?”她毫無畏懼地直直對上蕭凌安的雙眸,諷刺地勾起干裂的唇角,濁淚順著臉上的紋路蜿蜒而下,哭叫道:
“你害死宇兒還不夠,連你的孩子都要阻攔宇兒往生極樂!你活著就是個冤孽,活該斷子絕孫!我從來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全當我白受了這么多年的苦......”
蕭凌安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登時沉了,刺在太后身上的目光如同深淵的厲鬼,恨不得立即將她拉扯下來狠狠撕碎。
他的生母寧可斷子絕孫都不愿意認他,這大抵是世上最悲哀的笑話。
往事驚濤拍岸般朝他襲來,一樁樁一件件都深深烙在了腦海中,蕭凌安的劍眉緊緊擰在了一起,流光般將這些事情迅疾地過了一遍,卻未曾有任何愧疚。
那段日子里,留給他的只有屈辱和不甘,都是被他們逼的。
所以,活該的是他們,從來不是他自己。
他理所應當擁有現在的一切,包括沈如霜腹中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