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恒之邊聽邊撫著花白的胡須,細細品味一番后更是覺得精妙,暗暗嘆服蕭凌安的細致入微與深謀遠慮,認同道:
“陛下英明決斷,等他們入了內閣,臣定會多加防備,不讓他們有機可趁。尤其是那個季志遠,恐怕靠著家族籠絡人心,更加防不勝防,臣屆時會好生告誡勸阻。”
“不,你反倒要格外器重他,明里暗里冷落楚新元?!笔捔璋草p笑出聲,悠然環臂靠在檀木椅背上,深若幽潭的眸中暗藏鋒芒,如同絕世高明的棋手,總是最為輕松自得,隨性指點道:
“一個備受苦楚、心有不甘之人,本以為遇到了轉機,卻被現實再次無情擊垮,必然會壓抑嫉恨到了極致。若此時有人愿意許他似錦前程,只要將罪魁禍首招供出來,你說......他會倒向誰?”
周恒之愣了片刻后,立即反應過來蕭凌安的謀劃與所指之人,敬佩地行了一禮,會意笑道:
“既然陛下已經布下天羅地網,那便只要靜待魚兒自己上鉤?!?
*
蕭凌安許久之前就知道沈家背地里的勾當,只不過并無實證,此時遇到了機會,勢必要死死抓住一擊即中,故而與周恒之商討萬全之策,很快就忘記了時辰。
待到計劃周全時,夜幕已經沉沉籠罩著整個皇宮。
蕭凌安俊秀的眉眼間尚且還有著方才的奕奕神采,仿佛已然看透了往后的局勢,天下棋子盡在掌中,直到出了宮門,凜冽的寒風鉆入肌理時,才稍稍吹散些。
行至岔路口,遠遠地就望見一團暖黃色的光暈,猶如夏夜螢火,隨著風向飄搖晃動、時明時暗,微弱卻堅毅地散發光芒,無論何時看去都不會消散。
光暈之后佇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沈如霜披著素色云紋披風,巴掌大的臉龐在宮燈映照下瑩白細膩,宛如精雕細琢的羊脂玉。她瑟瑟發抖地縮著嬌小的身子,微微嘟起唇瓣呵著熱氣,使勁搓暖凍僵的雙手。
一看見蕭凌安走來,她趕忙挺直了脊梁,默默將手藏到披風內,難得有模有樣地行了禮,斂在濃密長睫下的目光時不時悄悄打量著,像期待丈夫歸家的妻子,又像做錯事的孩子。
蕭凌安一看見沈如霜就想起今日在偏殿的事兒,那時的煩躁與憋悶又如泉水般涌上心間,堵得他喘不上氣來,偏偏她此時乖順知禮,讓他一時不知如何責備,只能沒看到般漠然經過,未曾多看她一眼。
沈如霜眸色一暗,腳步錯亂地跟在蕭凌安身后,纖弱十指緊緊攥著掌心嫩肉,指節都已泛白,期望又膽怯地問道:
“陛下,今夜能否同我說話?”
她今日思量了半天,愈發覺得一切皆因誤會而起,除卻心中的委屈,更不想她與蕭凌安因為一個誤會而漸行漸遠,必須要找一個機會與他好好說清楚。
可蕭凌安似是沒聽到一般,腳步比方才還要快,帶起的寒風掠過樹枝,松散的雪花散落滿地,沈如霜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夠趕上,仿佛她的夫君明明近在眼前,她卻永遠也無法觸及。
眼看著就要到分岔口,他們又要背道而馳,沈如霜心中焦急萬分,不覺地加重了腳步,剎那間閃過一個念頭,顧不得深思就喊道:
“陛下且慢,你知道三日后是什么日子嗎?”
她頓了頓,望著蕭凌安停住卻依然無動于衷的身影,一顆心似是沉落谷底,杏仁般的眸子一陣發酸,聲音細微又落寂,輕飄飄一陣風就能揉碎:
“那是我的生辰,你......還記得嗎?”
作者有話說:
壞消息:今天短小,因為要壓字數上榜單
好消息:明天有小肥章
第11章 子嗣
蕭凌安緩緩轉過身,在黑夜中隔著段距離打量著沈如霜,眸中是近乎冷漠的茫然,甚至還帶著幾分質疑的意味。
他當然不會記得沈如霜的生辰。
且不說娶沈如霜只是無奈之舉、權宜之計,從前在王府的時候要收斂鋒芒,連艷麗些的衣衫首飾都不許穿戴,更別提操辦生辰禮了。
后來入主東宮,他忙得不可開交,一切瑣事能免則免,連骨肉至親都會忽視,更何況是沈如霜微不足道的生辰?
他只隱約記得在一個寒冬深夜,他料理完政事疲憊地回到東宮,沈如霜笑吟吟從膳房走出來,鼻尖額角沁出細密的薄汗,身上盡是灶房的煙火氣,手中端著兩只寬口瓷碗,清湯浸沒著細長如發、潔白若雪的面條。
她的眸子在雪夜中晶亮如星,興致勃勃地說這叫“銀絲面”,是江南尋常人家過生辰時必吃的食物,意味著長長久久,幸福美滿,可惜京城廚子做的不夠地道,她只好親自動手,盼著能夠與他一同吃上熱乎的。
他敷衍地嘗了一口,頓時就暗暗皺眉。
湯底寡淡無味,面條細軟柔滑,品相也無甚特別,根本不能和宮中的珍饈美饌相提并論,怎么看都是登不上臺面的東西。
就像眼前的沈如霜,鬢發松松垮垮,衣袖高高挽起,臉頰上還蹭著一抹灶灰,清麗的笑容中帶著市井氣的質樸,哪里有半點太子妃的樣子?
可這碗面在沈如霜眼里卻像是絕世美味,不一會兒就吃的一干二凈,連湯底都喝了大半。她欣喜又滿足地抹著唇角,似是分毫沒看出他的勉強,一再笑著勸道:
“夫君一定要吃完呀,這樣寓意才好呢!”
他在昏暗的燭光中攥緊了筷子,始終陰沉著臉,恨不得立刻摔了碗筷,無情嘲諷幾句再離開。但是礙于夫妻顏面,他不得不咬著牙根將這些心思壓下去,極慢極斯文地將面條吞下,冷冷掃過沈如霜嬌俏的笑顏。
當時他只記得那碗面難吃,全然忘了這是沈如霜的生辰。
見蕭凌安出神這么久,沈如霜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嘴角泛上幾絲苦澀又無奈的笑,秀麗的眉眼低垂,掌心的絲帕被揉得皺皺巴巴。
或許方才看見蕭凌安愣怔的身影時,她就知道會是這般結果,只是她不甘心承認,非要自欺欺人地問出口,還帶著那么點兒可笑的期待,不被戳破不肯罷休。
可現在她顧不上心間綿長的失落與難過,無論蕭凌安是否記得她的生辰,要緊的是用這件事兒留住他,今夜將誤會都解釋清楚。
沈如霜揉了揉酸澀的鼻尖,很快收起面容上的落寂,抬眸時又純澈靈動如山間清泉,唇角揚起溫柔期盼的笑意,輕聲問道:
“陛下就當陪我提前過生辰,可好?”
寒風凌冽而過,吹動纖弱枯枝搖晃碰撞,松柏翠竹沙沙作響,在深夜里格外扣動人心。薄霧籠罩在蕭凌安身側,朦朧得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覺得玄色衣角翩飛,寒涼得幾乎融進夜色里。
過了許久,在沈如霜一顆心被寒意浸透、希望之光暗淡消沉時,蕭凌安極輕地應了一聲,不疾不徐地踱步至沈如霜身邊,一言不發地往偏殿走去。
她意外地松了一口氣,絲絲歡喜沖淡了些許寒意,可抬首凝視蕭凌安時,卻發現他始終神色淡薄,沾染著冰冷寒霜,仿佛要不情愿地去處理一件公事,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