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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分糧食的時候,他還特地經過,在周圍轉了半天,裝作自己沒胃口吃不下東西的樣子,把自己的伙食硬是塞到宋訾手里:“這個小兄弟,我吃不下了,不要浪費,你年紀輕,都吃了吧。”
正一品的丞相吃的東西,自然是要比普通士兵好一些,餅子的面好,用的是細膩的白面,除此之外,他們分到的肉食也多一些。宋訾看了眼被塞到手心所謂沒吃完的餅子,發現干餅子里還藏了半只雞腿。
他心情復雜道:“多謝這位大人。”
宋明成卻一副避嫌的樣子,塞了餅子之后就背著手走遠了。
原本分散的審刑司,到了夜里休息的時候,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宋訾剛吃了親爹投喂的半個愛心肉餡餅,凌夷又過來了。
“帳篷不夠了,位置也不夠。有幾輛馬車空出來了,你們幾個去馬車里擠一擠,今兒個夜里睡馬車上。”
行軍要消耗他們攜帶的大量干糧、帳篷、還有現搭的灶臺鍋之類的,裝東西的馬車自然就空了出來。
十幾個大漢分了兩輛馬車,輪到宋訾的時候,凌夷指了指阿言在的車:“你去那里。”
他含混不清道:“那馬車里的貴人道不舒服,叫你去伺候。”
因為天子吩咐過,他不可以直接說出皇帝的身份,但又得了安排,可以在細節上稍微暗示一點,這樣日后天子表明身份,就是水到渠成,不至于讓宋小七一時半會接受不了。
要是伺候別人,宋訾肯定不樂意,但是換成阿言,他一聽到不舒服三個字,立馬一溜煙掀開車簾入內。
還別說,這輛馬車雖然位于后方,車內倒是比他想的更加寬敞,而且還墊了軟的墊子,裝飾的像個小房間。
“阿言,你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孩……”宋訾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夠聽到的嗓音問,“是不是孩子鬧你了?”
后者輕輕搖了搖頭,然后掏出來肉脯、蜜餞、糕點,放到宋訾手里:“小七沒吃飽吧,我把小院里的吃的都帶來了,你盡量吃。”
他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宋明成塞餅子一幕,礙于自己現在的人設,又不好強勢的讓宋訾丟了餅子,只是軟言道:“小七,咱們不吃嗟來之食,那種烏七八糟的人給的剩飯,就不要碰了。萬一那餅子被吐了口水呢,而且你看這些官員走了沒有多久,就臉色通紅,搞不好身上就有什么病菌。”病菌這個詞,還是宋訾提到過的。
“那不至于……”
宋訾本來想說那是他爹,但這個場合又不太合適,萬一阿言一個激動,被別人聽到就不好了。
還有就是他爹對阿言有偏見,之前也吩咐過他不許說,宋訾允諾了他爹這一點,只好表情復雜的點點頭,但他到底忍不住給親爹說了兩句好話:“他還挺愛干凈的,看著健健康康沒什么病,我看那餅子是撕下來的,沒口水。”
就算是親爹,他也不愛吃老爹的口水,餅子上一點牙印都沒有,只有一點點手撕開的痕跡。
司馬彥語氣幽幽:“知人知面不知心,小七不知道吧,他便是本朝左相,當年憑著一副皮囊,娶了明安郡主,別看他長相年輕,斯斯文文的樣子,家中妻妾成群,一雙兒女都同小七一般大了。”
天子以前看宋明成順眼,是因為對方相貌堂堂,到底賞心悅目,后面因為宋明成和小七幾分相似,便有些愛屋及烏。但現在看來,宋明成著實可惡,前幾日想奪他的鐲子,現在又不知道為何來討好他的情郎。偏偏他的未婚夫,天真單純,還真被這不要臉的老東西蒙蔽了雙眼。
其實宋明成把自己吃不完的餅子送出去,這種舉動并不算是出格,要是擱在其他人身上,司馬彥也只會覺得這是上位者常用的收買人心的小把戲。
但誰讓接受了好意的人是他的情郎,帶著濃厚的濾鏡,他看誰都覺得對方可能是自己的情敵:“小七,你年輕不懂事,不知道人心險惡。京城中多有這種衣冠禽獸、道德敗壞的偽君子,隨便施點小恩小惠,就讓人感恩戴德。尤其是這種看起來風度翩翩的老男人,家中有妻有室,卻好哄騙小郎君。”
宋訾臉都麻了,他爹哪有妻妾成群,就一個郡主正妻,僅有的兩個妾室還是先皇賜下來的,跟供菩薩雕像一樣供起來,先皇沒了之后,那兩個妾室就被他娘送到偏遠莊子里。
除了他和阿姊,宋家沒別人:“阿言,應當是你想多了,我臉上還戴著面具呢,就我這樣的人,別人不會生出什么奇怪的想法的。”
這個世道還是喜歡女人的男人居多,像他這種和男人在一起的,終歸是極少數。而且他對自己現在的形象很有自知之明,就普普通通清秀少年郎,也就是他家阿言多疑,加上情人眼里出西施,才會胡思亂想,生出這種十分離譜的猜測。
阿言不說話了,只用一雙桃花眼這么靜靜的看著他,宋訾只好繳械投降,一兩句話就能讓阿言安心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做呢:“你放心,下次我不會亂接別人的吃食了。”反正有阿言的投喂,這一路上他也少不了吃的,還是讓他爹把好東西自己留著罷。
馬車內的空間到底是有些狹小,但是夜里抱著身上冰冰涼涼的阿言,宋訾意外睡得還算不錯。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馬車就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之前休息的時候,耿奇和他說,貴人們還會到鎮上休息,但是這一次和往常每一次都不一樣,除了必要的采買之外,整體大部隊根本就沒有停下來觀看過沿途的風景,就一直朝著目標的方向趕路。
中途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天子體恤朝臣,那些剛開始坐馬車的高官,中途還被趕下來一次,和原本走路的臣子換位置,往日里養尊處優的權臣們,一個個走的那是雙腿發軟,腳底起泡。
宋訾騎在馬上,高高的看著他爹辛辛苦苦走著,頗有一種風水輪流轉的荒謬錯位感,不過這些大臣也沒走多久,就還是被準許回了馬車上休息,畢竟做到一品大員的,年紀大部分都不輕,腿腳不便,只會拖了隊伍前進的后腿。
因為難得的高效率,原本預估要七八日的行程,只走了三日,他們就抵達了南江城的界碑處,站在界碑處,他們可以看到隱藏在云霧之中,如同仙山一般的仙麓山:“按照這樣的走法,大家只需一日就能抵達避暑山莊了。”
聽到這種話,原本有些蔫蔫的士兵抖擻起來,那些隨行的大臣也不抱怨速度快,反而希望能夠更快一點,好讓他們到仙麓山半山腰行宮休息。終于在黃昏之前,宋訾抵達了這座建立在山腰上,卻仍然十分恢宏巍峨的行宮。
其實一路走來都挺順利的,畢竟他們聲勢浩大,也沒有什么不長眼的刺客前來送死,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看了眼被云霧籠罩的建筑,心中莫名有一些不安,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第50章
“宋小七,愣在那里干什么,趕緊跟上。”走在前面的人發現還站在原地不動,又扭過頭吼了一句。
“來了!”宋訾連忙加快腳步,管它這么多呢,反正沒想起來,應該不是特別重要的事。
抵達山上的時候,避暑山莊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累了幾天的大漢們都擠在一個屋子里,雖然地方空蕩,但是殿內立馬充斥著強烈的男人味,汗味,濃重的體味、十幾雙臭腳丫子味,強烈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差點沒把宋訾給當場送走。
和宋訾之前分到同一組的同僚用手扇著風:“小七,你站在那里干什么,穿得這么厚實,不熱嗎?”
“不熱不熱。”宋訾蹭蹭往后退了幾大步,強烈表示拒絕,要是跟這些家伙睡在一個屋子里,他還不如到外面去打地鋪呢,至少不要聽人磨牙、打呼、說夢話。
“宋小七。”凌夷站在遠處,他已經脫去了外面的兵甲,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整個人融入黑夜之中,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青年和那些三大五粗的糙漢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宋訾立馬沖了出去:“老大,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呼吸了幾口外頭的新鮮空氣,再看凌夷,哪里還有平日那種渾身煞氣,這簡直是慈眉善目,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凌夷下一秒說的話更是讓宋訾看對方看出了圣父的光輝:“你不住這,跟我過來。”
凌夷引他去了行宮處的一方偏殿,前者推開木門,伴隨著吱嘎作響,灰塵撲面而來,但是屋內的環境比宋訾想的好。
這屋子不算大,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里面有一張雕花的大木床,一張單人榻,還有一張圓形木桌和兩把椅子,除了有些許灰塵,比大通鋪是好多了。
凌夷表情還是沒有什么波動,冷著一張冰塊臉:“你住這,我住你隔壁,附近就有從山上下來的泉水,自己把屋子收拾一下,接下來就住這。”
仙麓山上有泉水,瀑布從高處落下,落到深潭之中,山泉水清冽甘甜,而避暑山莊就建在泉水附近,生活取用十分方便。貴人們用的水要到山頂處上方更加干凈的地方挑,普通士兵沒那么挑剔,也沒那個條件,就在山腰處的潭中直接泡著洗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