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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訾到底身份特殊,雖然是個男人,也不能被別人看光,不然天子發作起來,所有人都要倒霉。凌夷走了出去,想到這一點又折回來:“這會兒羽林軍的估計在潭水下游洗澡,你去問耿奇要個木桶,自己打水,不要和他們撞上。”
宋訾下意識應聲:“哦,好。”
他走到床邊上,打開木匠精心打造的窗戶,月光從窗欞照進來,溫柔的散落在屋子里,讓整個小房間都變得亮堂起來。
宋訾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發現他這個位置竟然還能夠看到波光粼粼的湖,入眼的景色美不勝收,可以說得上是絕佳觀景地,除了路上有些辛苦,來這一趟倒是真的像度假。
如果安排他的人是耿奇也就罷了,畢竟他還沒有正式成為審刑司一員的時候,耿奇就待他如弟弟一般,等他進了審刑司,耿奇也是拿他當半個徒弟帶的。而他和凌夷,卻是素未相識,氣場好像也不是很相合的普通同事。兩個人還是跨了階層的上下級關系。就算是耿奇,也沒有能夠體貼到凌夷這種份上,如此及時的為他解圍,又貼心地安排了這么好的房間。
宋訾猶豫了一下,出聲喊住凌夷:“等一下。”
凌夷已經走到自己的房間,都拉開了門,聽到聲音,又反過頭看他:“還有什么事?”
宋訾既然都把人喊住了,當然還是決定直白的問出來:“司長,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啊?”
凌夷的表情拽拽的,語氣也是硬邦邦的:“沒有。”
宋訾又說:“沒有意見的話,您肯定不是喜歡我吧?我說的這種喜歡,不是上司對下屬的賞識,是男人對男人之間的喜歡。”
凌夷繃不住了:“你胡說什么!”他下意識的看了眼隔壁,又壓低聲音,“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我就是覺得,有時候您對我挺嚴格,但是有時候又關照的樣子。”宋訾看著凌夷略顯慌張的神情,心里更是咯噔一聲,完蛋,他其實也就是試探一下,沒想到凌夷反應有點不對。一下子宋訾之前預想的場景直接被打亂,打好的腹稿都不知道怎么說了。
宋訾忍不住強調:“我真的有對象,而且對他一心一意的那種,凌司長不知聽說過對象的傳說沒有,對象這種存在,一個人只能有一個,我已經找到對的那個人了,您也會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的,但那個人肯定不會是我。”
不怪他胡思亂想,凌夷自從知道他喜歡男人之后,態度就一直奇奇怪怪的。有的時候笑得還特別扭曲,明明不喜歡他的樣子,可是總在這種特別的地方格外關照他。凌夷又不是他爹,也不是阿言,莫名奇妙對他這么好,除了對自己有特殊好感之外,宋訾一時間想不到別的可能。
為什么頂著這張臉,他都能吸引這么多喜愛的人,宋訾也不懂,問就是怪他太開,就當是他自戀了一把,挑明誤會,他日后也能自在點。
宋訾看凌夷的表情都變形了,像是被人抓包惱羞成怒,連忙補上幾句:“我就是沒想到,司長會特地把我安排出來,畢竟我只是一個審刑司的新人,實在是有些惶恐不安。”
他又沒有用左相之子的身份,不存在被巴結的可能性,而且凌夷本身也不是會被巴結別人的存在。別說他只是左相家中不爭氣的獨子,就算是他爹本人來了,也不一定能夠在凌夷這里落多大面子。
“你不是說自己喜歡男人嗎?”凌夷磨了磨牙,壓制住自己的怒氣。
宋訾啊了一聲:“對。”
凌夷道:“那屋子里一屋都是清清白白的大老爺們,就算你不在乎,我這個當司長的還得替他們的清白著想。”
這次是宋訾繃不住了: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原因!
“夠了,不要胡思亂想有的沒的。”凌夷道,“你既然是審刑司的一員,我自然會關照你,你要是想回去住,我也不攔你。”
凌夷捏緊了拳頭,骨節都捏的嘎吱作響,繃著一張臉道:“我喜歡的是女人,不是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鬼,下次再讓我聽到這種污蔑我清白的話,我絕不饒你!”
他真是搞不明白,陛下怎么會喜歡這種自戀的臭小鬼。希望陛下不要誤會,他對宋訾絕對沒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說完這一句,凌夷就黑著臉,冷酷無情地去了隔壁。宋訾探頭看了眼,發現隔壁的屋子可比他的看起來好多了,而且早早就擦拭的干干凈凈,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是誤會才好,不然他繼續待在審刑司,都要擔心清白不保。
哼著小曲擦了一會兒,宋訾拿著臟帕子敲響了隔壁的門,凌夷黑著臉投射過來死亡射線:“有什么事?!”
宋訾硬著頭皮也要問:“老大,問你件事,你知不知道這幾日和我同乘的那一位住哪?他這幾日對我照顧良多,我想看看要是他需要幫忙的話,就干脆一起把屋子擦了。”
畢竟阿言來的時候坐的馬車小小的,一路上也沒有看到任何宮女太監的來伺候,顯然是貴人們身份中最低下的那一批。
這里的宮殿許久沒有人住過,一同前來的宮人要先給皇帝和太妃們打掃,哪里會顧得上住在冷宮里的小可憐琴師。阿言姓司馬,不單單只是琴師,但有些宮里,就算是皇子,住在冷宮沒人伺候的一樣是小可憐。擦洗不是什么累活,可是阿言還有孕在身,讓孕夫挺著個大肚子彎腰擦地,光是想一想,宋訾都忍不住難受。
算他有點良心,至少時時刻刻能惦記著陛下,凌夷指了指不遠處的房門:“在那,不過他用不著你幫忙,里面的屋子有人打掃過了。”
雖然陛下喬裝打扮了,但他們也不可能真的委屈天子,住進來之前,就把屋內的擺設安排上,地面擦拭的一塵不染,還用不著輪到皇帝的情郎來干這種活。
宋訾看了凌夷一眼,轉頭先把自己的屋子清理過,去拎了一桶泉水回來,換了干凈的衣裳,看著凌夷已經進了屋子里,沒有要出來的意向,這才裝模作樣的在阿言在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我是宋小七,就是這幾日與你同行的那人。”
門嘎吱開了,是阿言開的門,宋訾瞥了一眼,里面的屋子更大,擺設也可以,就是有些悶熱。他沒看到除了阿言以外的人,顯然阿言并沒有人伺候。
美人笑吟吟道:“小郎君有什么事嗎,不妨進來喝杯茶吧。”
凌夷雖然在門內,空蕩蕩的走廊上也不見有別的什么人,宋訾卻愣是要裝作跟阿言其實并不算特別熟的關系,客客氣氣道:“那就打擾了。”
他一關上門,拉上門栓,大美人就軟軟貼了上來:“小七。”
宋訾用食指豎在唇邊:“噓,小聲一點,隔墻有耳。”
扎扎實實的實木做的門,其實隔音效果還可以,但是窗是紙糊的,而且他這位上司耳聰目明,稍微大點聲音,凌夷肯定聽得見。
阿言纖長手指那么一勾,宋訾束住腰身的藏青色腰帶輕而易舉的就落在了他的手上:“小七也想的吧,你來的時候都特地沐浴過。”
雖然偽裝多有麻煩,但是此情此景,豈不是別有滋味。美人一笑,可謂是勾魂奪魄,媚骨天成,莫過于如此。
宋訾:他只是因為身上出了太多汗,黏噠噠的不舒服,所以才特地洗了澡過來,不然頂著一身臭汗,來見心上人多不合適。
但孕夫合理的需求也應該得到滿足,他緊張得輕捂住阿言的嘴:“舟車勞頓數日,不能太久。”
等到小半個時辰之后,宋訾飛快的回了屋子,抱著一盆之前換下來的臟衣服去潭中清洗。其實隨行的有專門的漿洗婆子,不過和宮里的貴人和朝臣不一樣,她們有專門的丫鬟單獨用小木盆手洗。而將士們換下來的大量衣物,基本是被通通丟到一個大盆里,婆子們赤著腳進去踩來踩去。
兩輩子都非常愛干凈的宋訾可無法接受這個。這群老爺們皮糙肉厚的,搞不好就有什么皮膚病,把自己的衣服混在一起染上病了怎么辦,萬一婆子們有腳氣呢,他寧愿自己辛苦點。
這個時辰,泡澡的大部隊都已經上岸去休息了,只能聽到夜里的蟬鳴和草叢里蛐蛐的叫聲。過來的時候,宋訾好像看到遠處的樹叢里隱約有些黑影,像是有人蹲在那里:“誰?”
他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腰側的佩劍上,就聽到風吹動灌木叢,然后從里面跳出來一只綠色眼睛的野貓:“喵……”
小貓咪看了他一眼,就直接跑掉了。避暑山莊有專門的人查看過,并沒有大型的猛獸闖進來,這一片住人的地方還撒了驅蛇和驅蟲的藥粉。應該只是晚風吹動樹葉導致的錯覺,宋訾站在那里看了一會,終于安了心,重新坐回旁邊的青石磚臺階上。
他拿了之前用來淋浴的木桶,一些黑色和藏青色的制服里還夾雜了一些色彩比較明亮的布料,是在阿言屋子里弄臟的。有他的,還有阿言的……
宋訾掬起上游的清水,用冰冰涼涼的山泉水拍了拍自己羞得發燙的臉,不用看水面的倒影,他都可以肯定自己的臉蛋絕對紅彤彤的,還好凌夷好像睡了,不然自己都不好解釋。真是的,他怎么能鬼迷心竅答應了這種事,還好他對阿言說過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