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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覺得一直虧欠皇后，這孩子畢竟是皇后的外甥女，他想接回來帝京，讓皇后撫養(yǎng)。”

云桑薇直言道：“孩子確實(shí)無辜，可是……”

“可是這孩子到底和母親生活了四五年，萬一已是心存歹念，豈非對皇后不利？我也是這么和陛下說的，更何況此女身份該如何界定？她是兩個(gè)人罪人的孩子，根本無法于禮法上養(yǎng)在宮中。”卓思衡在妻子面前也無所避忌，將心中所想一口氣說了個(gè)干凈，“這也就算了，關(guān)鍵是她的身份萬一有人做起文章來怎么辦？”

“你同意了么？”云桑薇忽然意識(shí)到，卓思衡這樣煩惱，可能是因?yàn)榇耸氯徊蝗羲搿?

“我自然不會(huì)同意，但陛下卻少有的堅(jiān)定……至少在我面前這是這些年來頭一次，他說別的事都可以聽我的，但這件事……他有自己的打算。我明白他因自小困頓，無比期待做個(gè)完美人夫人父，可事與愿違，能只占后者便是難得，他和皇后早就是無力回天了……可是陛下還是想試試看。”

云桑薇聽著只覺造化弄人，悲涼的搖了搖頭。

卓思衡也長舒一口氣：“所以我換了個(gè)折中的辦法。將這女孩的身份隱瞞下來，只讓她以宮女身份陪伴在皇后身邊，不許將她的身世泄露出去，這已是最兩全的結(jié)果了。”

“難為你了……”云桑薇心疼丈夫，依偎過去說道。

“但愿是個(gè)好孩子吧……宮里苦命的孩子已經(jīng)太多了……”

卓思衡說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246章

萬事總有頭緒，但未必立即就有，敏銳善思如卓思衡有時(shí)候也想偷個(gè)懶。

他傾訴完心中愁索，順勢靠在云桑薇身上，只想這一刻放空自己不再思考旁的，卻聽一聲呼喚道：“老爺，三小姐回來了！”

卓思衡聽到妹妹回來，興奮得立即總藤椅上彈起。

“帶著姑爺一道回來的。”

他又坐了回去。

云桑薇也不憋著笑，幾乎就要前仰后合了。

“我妹妹回娘家，他跟來干嘛？”卓思衡忿忿道。

“大概是因?yàn)椤湍忝妹贸捎H了吧？”云桑薇拍他一下，“好了，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呢，就這點(diǎn)器量，快去接阿慈。”

卓思衡冷哼一聲，這才慢吞吞在云桑薇拉扯下站起身。

夫妻二人回到內(nèi)廳，就見慈衡快步上前迎來：“大哥！大嫂！”

卓思衡在這樣煩擾的日子能見到此時(shí)尚在京中的唯一妹妹還是十分欣喜的，他扶住妹妹肩膀仔細(xì)端詳，半晌道：“阿慈，是吃得不好嗎？怎么都瘦了？”

“她每次回家你都說瘦了，你不膩我都膩了。”

虞雍自廳外而入邊走邊說。

“我哥說我瘦了我就是瘦了！”卓慈衡回頭瞪他一眼，再轉(zhuǎn)過頭來時(shí)又笑容盈面道，“大哥可想我了？”

“想，當(dāng)然想了。”卓思衡也笑答。

“你們兄妹不是三天前才見過嗎？”虞雍漠然道。

卓思衡立即擺出一副孤寡空巢老人般無助凄楚的表情來，果然立竿見影，慈衡當(dāng)即回頭反詰：“我和大哥從前天天都見，嫁給你后三天才能見一次，想才是應(yīng)當(dāng)！再者說，你去到古壇場大營一走就是一旬，不也是每天機(jī)會(huì)一封信說想我嗎？”

虞雍也不知道是被噎住還是別的原因，臉漲得通紅，只好別過臉去，假裝聽不到卓家兄妹敘舊。

云桑薇顯然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這樣的場面，只是笑，但卻不說話。

在卓思衡細(xì)細(xì)問過慈衡衣食住行各方面后，虞雍終于忍不住道：“知道你們兄妹情深了，該說說正事了。”

慈衡這才和云桑薇一道離開，只留兩個(gè)男人在屋里，沉浸在緊張的氣氛里。

“姓楊那小子去朔州干什么？”

面對虞雍的開門見山，卓思衡也不讓他坐下喝茶，自己先落座道：“圣上派去的。”

“我還不知道是圣上派去的么？他如今在殿前司做點(diǎn)檢郎官，除了圣上還有誰能差派得了？我問得是為什么。”虞雍自己也不客氣，說著直接坐下。

在主人沒有主人的禮數(shù)客人沒有客人的德性氛圍里，談話似乎都以非常直接且自然的方式展開。

“那你去問圣上啊！”

卓思衡的理直氣壯讓虞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但聲音太大，他拍完立即側(cè)耳聽了聽外間的響動(dòng)，確定慈衡沒聽見，才放下心怒道：“就算是圣上在這里，我也要說一句好大的膽子！當(dāng)初圣上力排眾議給皇后的母親與妹妹從寬治罪，多少人因此事不滿你心中清楚，如今還把個(gè)生父不明的孩子帶回京，做什么？要是讓朝野知道那又是一場好戲，你明明都知道，竟然放任圣上如此為之？”

“那就不要讓他們知道。”卓思衡端坐在椅子里，語氣強(qiáng)硬得仿佛不像是他，“當(dāng)做這孩子不存在。”

“那就讓她真不存在好了。”

虞雍的這句話讓卓思衡悚然起身，氣惱道：“你敢！你敢讓禁軍的人半路對個(gè)孩子下手，別怪我不客氣！”

在孩子的問題上，卓思衡從來都是半步不讓的。

“那孩子……也不是自己想生下來的啊……”

卓思衡的語氣由怒轉(zhuǎn)嘆，最后自己也沉默不語了。

他當(dāng)然知道虞雍的辦法才能真正一了百了，但如果世事紛擾何曾一了百了？

虞雍也沉默了，許久，他緩緩道：“事已至此，圣上是什么意思？”

“他想看看孩子，然后找個(gè)理由，讓皇后撫養(yǎng)，畢竟皇后是孩子的姨母，也算是一家人。”卓思衡自己也知道這聽來有多無力。

“自家人？”虞雍煩躁得在屋內(nèi)疾步兜了兩圈，回道，“尹皇后自己就是個(gè)禍害，還讓她帶出個(gè)小禍害不成？”

這話本是大不敬之語，可是，卓思衡卻緘口而默，只靜靜望著茶盞里沉下去的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