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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懶洋洋瞇起眼,唇角噙著幾分譏諷,懶洋洋注視他一舉一動。
沈顧北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繞著老虎機左右看看,然后將手伸到底下,輕車熟路拔下其中一根線。
疤哥立刻變了臉色,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
我說了。沈顧北聲音四平八穩,一字一句重復,你輸不起。
疤哥眼睛虛虛瞇起,審視幾秒才問,你叫什么名字?
沈顧北。
沈顧北,我記住了。疤哥挪開手,以后常來東流玩。
會的。沈顧北慢吞吞縮回手,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沒再去看那臺老虎機。
啥情況?。课簞t靈有些懵。
沈顧北明明沒有玩,疤哥怎么會輕易放過他?
沈顧北懶得解釋,接過書包說,走吧,回家。
其實,九十年代的老虎機,有點像后來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夾娃娃機。
商家通過設置鉤子的抓力,控制夾中娃娃的幾率。
疤哥店內的機器,應該屬于最古早的款式。通過連接不同接口,控制中獎概率。商家為賺錢,將中獎概率調到最低。
只要沈顧北換個接口,他今天能賠到傾家蕩產。
魏則靈沒問出結果,心里默默打消玩老虎機的念頭。疤哥剛才那副模樣,給他嚇得不輕。
魏則靈并不知道,這個小小的決定,讓他成功遠離因為賭博而傾家蕩產的一生。
沈顧北回到家,翻翻書包,才發現忘記把鄭安南的校服還給他了。
那件校服沒穿過幾次,布料挺新,可惜上面寫寫涂涂痕跡太多,礙眼。
他把衣服隨便丟到床上,出門找方婉。
最近正逢秋收季節,村里人夜以繼日忙著收玉米,生怕再下一場大雨耽擱收成。慶黎的收割環節,普遍采用半自動模式,需要耗費大量人力。
其他人家都是一家老小齊上陣,方婉害怕累到兒子,自己每天起早貪黑干活。
幸虧魏延年家里種果樹,不需要收玉米,能騰出手給她幫忙。
其實,方婉知道魏延年存了什么心思。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哪怕跟鰥夫隨便說兩句話,都會被人說閑話。
魏延年老婆走得早,他這些年處處照顧方婉母子,村里人早就認為他們私交有染。
事實上,方婉對魏延年確實心存感激,也努力報答他,卻從未想過發展成那種關系。
一方面沈顧北還沒長大,害怕孩子難以接受。
另一方面,方婉能察覺到,她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總不能拖累魏延年。
妹子,明天你家小北放假,你帶他去鎮上吧,玉米我替你割完。魏延年摘下手套,用力錘錘后腰。
方婉搖搖頭,北北說不用,他要在家學習呢。
學習好啊,學習有出息。
是啊。再說,我每年都讓你幫忙,已經非常過意不去了,哪能把莊稼活都推給你?方婉掏出手帕,給魏延年擦擦汗,又擰開水杯遞過去。
魏延年接過水杯,碰到方婉的手。皮膚不算細膩,卻足夠纖細。像她本人那樣,瘦瘦小小,我見猶憐。
我說,妹子魏延年喝完水,還是覺得渴,口干舌燥要跟方婉說話。
媽。
遠處傳來少年清潤的嗓音,沈顧北穿著長袖長褲,還戴著連衣帽,跟周圍光著膀子赤膊朝天的硬朗猛漢截然不同。
我過來幫忙。沈顧北三兩步跑過來,客客氣氣叫,魏叔叔。
你怎么來啦?快回去,田里蚊子多。方婉大驚失色,慌忙朝沈顧北擺擺手,小孩子家家,幫什么忙?
沈顧北一言不發看向旁邊。隔壁玉米田里,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跑來跑去,幫大人掰玉米。
哈哈哈,難得小北有心,你就讓他幫點忙。魏延年拿出一副毛線手套,遞給沈顧北,手把手教他怎么掰玉米。
干農活純粹靠苦力,沒有技術含量。沈顧北迅速掌握技巧,投入秋收工作中。
當著兒子面,方婉連給魏延年端茶送水的行為都不敢做,生怕他誤會什么,又鬧脾氣。
魏延年也知道避嫌,故意選擇離他們母子最遠的地方,吭哧吭哧努力干活。
接下來兩天里,沈顧北用半天時間讀書,半天時間去田里干活。
他發現,每天掰幾個小時玉米,比去健身房還有效果。
僅僅兩天下來,他周一晨跑半個小時之后,四肢沒有那么酸痛了。
好累沈顧北擦擦臉上的汗。
雖然疼痛能夠忍耐,但他跑完半個小時以后,依舊氣喘吁吁心跳加速。
并且,逝去的六塊腹肌也沒有回來。
嘖嘖嘖,你好弱哦。
耳邊傳來奚落的嘲諷,沈顧北抬眼,瞧見斜斜靠著大榕樹的鄭安南。
他換了件新衣服,綠色夏威夷風情碎花襯衫和牛仔褲,整個人流里流氣。
過來。沈顧北朝他勾勾手指。
干啥?鄭安南語氣輕慢,身體卻非常誠實,立刻靠近沈顧北。
為了聽清楚他說話,還微微彎下腰。
沈顧北伸長胳膊,搓搓他洗干凈的頭發,今天挺準時的,真乖。
乖什么乖呀?你別碰我的頭發!鄭安南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迅速跳開兩米遠,緊張兮兮整理發型。
興許是少了礙眼的飛機頭,沈顧北竟然覺得鄭安南有些可愛,就是個活潑好動的普通小男生。
尤其他說話,總喜歡講語氣詞,什么呀吶咦,詭異的反差萌。
總體來說,沈顧北對鄭安南今天的造型還算滿意,除了身上那件礙眼的花襯衫。
他翻翻書包,找到周五帶回去的那件校服,直直丟進鄭安南懷里。
什么呀?鄭安南接過來,展開才發現是校服,連忙像燙手似的拋回去,校服丑死了,我不要。
聽話。
才不呢,誰要聽你的話?。?
沈顧北面對叛逆小孩,露出核善微笑,五百萬。
卑微南南立刻慫了,顫巍巍伸出小手接過校服,翻來覆去檢查,這是我的衣服嗎?上面的字怎么沒啦?
你猜?
莫非鄭安南眼睛亮起來,你幫我洗干凈啦?你也沒有那么壞嘛。
呵。沈顧北冷笑一聲,發出魔鬼低語,我媽順手洗了,洗衣費十塊,從你工資里扣。
鄭安南嘴角抽搐兩下,用表情罵人,十塊?哪有那么貴?那我要白白給你工作兩天嗎?
恭喜你,答對了。沈顧北深諳抽一鞭子給顆糖的pua策略,不過,你表現好會有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