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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紈紈轉(zhuǎn)頭一看,是長安長公主,她是太后親女,體面尊貴不是謝紈紈可比的,自然是連通報都可以省了。
她的身后還有一個人,正是三殿下的王妃錢氏。
謝紈紈連忙站起來,親自走過去扶長安長公主,長安長公主已經(jīng)七個多月的身孕了,肚子非常明顯,人也胖了,一張臉飽滿如蜜桃,看起來倒是精神奕奕,氣色極好。
她又回頭看了三王妃一眼,她一臉淡然,并不把謝紈紈放在眼里。
謝紈紈笑道:“我在跟太后娘娘討秘方呢。”
長安長公主走過去,剛要坐下,卻見綠丹捧著的盒子還沒蓋上,隨便看了一眼,就笑道:“喲,這個時節(jié),怎么還有這樣稀罕東西,瞧著也還新鮮啊。”
她也是肆無忌憚慣了的人,又是在母親的宮里,自然以為是謝紈紈獻(xiàn)給太后的,說著就伸手去摘一顆:“我嘗嘗,要是好,母親就賞我罷了。”
謝紈紈沒想到有這樣的程咬金,頓時心猛的一提,冷汗都下來了,這要真是那玩意,還不鬧出大事來?
謝紈紈扶著長安長公主,還沒騰出手來,旁邊的三王妃已經(jīng)伸手拿過來道:“公主要嘗,也要等洗一洗呀,誰知道這東西在什么地方擱過呢?公主如今這樣子,越發(fā)要仔細(xì)小心才是。”
太后聽說,也不疑有他,笑道:“老三媳婦說的是,長安就是粗枝大葉的。”
粗枝大葉的長安長公主卻微微的皺了皺眉,三王妃這話說的好像有理,可動作卻有點不對勁,顯然剛才三王妃或許是急了,用力過大過猛,顯得十分無禮,謝紈紈整個看在眼里。
難道……
這個時候,謝紈紈的心提的比先前還高些,在這樣一個瞬間,隨著三王妃的這個動作,那一根缺失的線她已經(jīng)隱隱約約的看見了,這一個動作,串起了所有他們疑惑過的事情。
先太子、遺腹子、儲位、奪嫡、三殿下府里的那些沒有出生的庶子,皇上的意圖,那個宮女……
這一刻,謝紈紈甚至想到了端嬪的有孕,想到了謝玲玲莫名其妙的入宮、受寵、有孕、晉位。
甚至還有安平郡王所說的皇上的疑心,根基不穩(wěn),說雖然局面看起來安穩(wěn),但底下波詭云譎,不能叫人趁虛而入。
安平郡王是個那樣老辣的政客,話說到這樣的份上,其實已經(jīng)是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了吧?
這樣一想,謝紈紈微微一笑,她甚至不需要等著找到那個宮女再進(jìn)行試探了,三王妃的這個動作,把過往的一切都暴露的干干凈凈。
現(xiàn)在就簡單了,謝紈紈想,她只需鎮(zhèn)定下來,當(dāng)這就是普通的葡萄,在這里應(yīng)酬完了,不讓大公主吃,然后送去妹妹那里,再悄悄帶回王府就可以了。
這東西的真實性已經(jīng)看的清楚的很了,再毋庸置疑,如今既然落在她和葉少鈞手里,安平郡王能怎么辦?
王府還是王妃,他會怎么選,謝紈紈絲毫不會有懷疑。
謝紈紈想著這些事,當(dāng)然有點微微走神,沒有聽見她們在說什么,綠丹急的在背后碰了她一下,謝紈紈回過神來,道:“什么?”
太后笑道:“我就說世子妃這是留著給妹妹的,舍不得吧?你瞧她不好說不,只裝聽不到。”
綠丹連忙在她耳邊小聲道:“三王妃剛才吃了一顆,說味道好,請世子妃勻給她。”
這位以前的三嫂,可不是這樣的性子,哪里會伸手討東西呢?很顯然,她是不想叫大公主吃了,而且,她在太后跟前吃下去,婉妃若是有意外,也沒人會想到是這個吃出來的毛病。
看她吃了,謝紈紈才算松了一口氣,昨天吃下去的那一顆,真是哽在她心里頭不上不下的,生怕殷家表弟說的有誤,吃出毛病來。
這會兒她聽了太后的話,便笑道:“瞧太后娘娘說的,這樣小看我,別說是我,就是婉妃娘娘,那也是要孝敬王妃的呀。”
她轉(zhuǎn)頭對三王妃笑道:“我進(jìn)來顯擺這一回,瞧我惹出來這事兒。”
謝紈紈笑道:“總共就這么點兒,太后娘娘先前說不要,不過長安長公主也在呢,就不說見面分一半吧,可總不能漏了公主不是?怪為難的,要不我擱在這里,王妃做主就是。”
三王妃當(dāng)然不會知道謝紈紈知道了這里頭的玄機(jī),有意要把這葡萄拋給她,謝紈紈就是要她露出一點馬腳來,要讓太后娘娘心里多少有點兒懷疑的種子。
就是不在時節(jié)的葡萄,在這些人跟前,也不能說是什么過分金貴的東西,長安公主先前就說要嘗,當(dāng)然不能漏了她才對。
三王妃聽了,微微一笑,對太后道:“母親說的是,原是我太莽撞了,世子妃自己都舍不得,巴巴兒的送進(jìn)宮孝敬婉妃娘娘的,我去爭什么呢?人家婉妃娘娘那可是懷著皇子的。”
她笑著拍了拍長安長公主的手:“我勸你也忍一忍,回頭出了宮,我替你找一找,想必是找得到的,我給你找一筐來,你自己夠吃了不說,還能孝敬太后和皇后娘娘呢,可好不好?”
說完就吩咐丫鬟:“把這盒子送到婉妃娘娘那里去,就說這是安平郡王世子妃親自送來的。”
三王妃含笑看了謝紈紈一眼,又囑咐那丫鬟:“這可是金貴東西,你小心著點,可閃失不得,出了錯兒,你賠不起的。”
那丫鬟脆生生的應(yīng)了,回頭看看太后,太后完全沒有動靜,她就沒敢動,只垂手站在那里。
果然還是那么厲害的,謝紈紈知道自己失算了,她一心想要三王妃在這件事上露出點兒馬腳來,卻忘了三王妃的厲害,以前父皇還在的時候,可是連做嫂子的如今的皇后娘娘也是比不過她的。
這才真是四兩撥千斤呢,三言兩語,不僅化解了謝紈紈丟過來的難題,不把這燙手的玩意兒給長安公主,還順勢嘲笑了謝紈紈一把。
拿金貴兩個字點題,嘲笑謝家姐妹出身差了,眼界不高,一點兒逆了時節(jié)的水果,就當(dāng)寶似的,而且還多少有暗指謝玲玲恃皇子而驕的意思。
不過謝紈紈有謝紈紈的性子,三王妃是以柔克剛,謝紈紈就是一往無前,從來不在氣勢上輸給誰,若是三王妃不在,她勢必要攔著長安公主吃葡萄,可如今三王妃在這里,她覺得,三王妃絕對比她更怕長安公主吃葡萄了。
謝紈紈便笑道:“王妃既這么說,那更好了,這會兒趁著公主在這里,這盒子公主先用著,回頭王妃找到一筐了,再分點兒給婉妃娘娘嘗嘗,不就得了嗎?”
她回頭對著長安公主笑道:“婉妃娘娘我從小兒就知道,最是友愛肯讓人的,再金貴的東西都要盡著姐妹先有了才肯要呢!”
三王妃的臉色就有點兒不太明顯的不舒展了,她沒想到謝紈紈性子是這樣的強(qiáng)硬,早知道自己就不嘲弄她了,安安穩(wěn)穩(wěn)只管把東西拿走也就是了。
如今謝紈紈反過來不服氣她的一筐,還叫她有點左右為難起來。
太后這個時候才嗔著長安道:“你瞧瞧,你一句話倒惹的他們兩個烏眼雞似的了,不過一點子?xùn)|西,一個非要給,一個還不要,還是一家子呢,說出去真叫人笑話。罷了,都別爭了。”
太后吩咐道:“傳皇后、婉妃都到我這里來,再吩咐做些好菜好點心來,就說我的話,安平郡王世子妃孝敬我,送了好東西來,我就勢兒做個東,大家伙兒一起吃酒。”
這話一出,謝紈紈和三王妃都嚇了一跳,不對盤的兩人心里此刻是同一個念頭:“糟糕了,這下玩大了。”
謝紈紈想,就該讓一步,讓她贏一局,把東西交到玲玲那里去也罷了。三王妃也在想,早知道就該不理睬她的為難,順勢自己做主,把東西拿到自己手里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