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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太妃只輕輕的點點頭。
太后娘娘也沒再多說,賞了謝紈紈一只鳳釵做表禮,又喝了一盞茶,便告退出來。
謝紈紈不用看,都能感覺到母親那一點黯然,她不動聲色的輕輕上前一步,挽住了母親的胳膊,輕輕搖了搖,以示安慰。
莊太妃似乎是不明顯的怔了一下,就放松了下來,另外一只手伸過來,拍拍她的手背。
她真的得到了安慰。
張太夫人在這里難受的很,見人都會完了,剛跨進壽寧宮坐下來,就忍不住說:“也不早了,擾了太妃娘娘這么半日,也該告退了,娘娘正該歇著才是。”
莊太妃笑一笑:“說什么擾,我與紈紈投緣,正想與她多親近呢。”
謝紈紈轉頭笑的一派天真無邪:“祖母是惦記著先前家法沒行,這會兒急著回去補上么,嚇的我都不敢回去了。”
張太夫人臉上刷的就變了顏色,她沒料到謝紈紈是真的敢說,真的不怕撕破臉,真的敢家丑外揚。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著長大的那個唯唯諾諾的姑娘,怎么會突然有這樣的膽量,這樣的底氣,這樣的破釜沉舟的決心。
這樣的事,就算是大人,也要瞻前顧后,怕人說不知輕重,怕人說不懂事,怕沒面子,怕名聲有礙。
到底她也是謝家的姑娘啊。
可是張太夫人卻沒料到,那一個把謝家視為家,唯唯諾諾可以隨意拿捏的謝家姑娘,早已在她自詡的嚴謹的家里喪了命,而這一個,本就是不同的來歷,又眼看到那樣的下場,并受到這種種的不公,哪里會有親情,又哪里會把謝家當成自己的家?
在這一點上,謝紈紈顯然比心灰意冷的謝建揚更堅決,更無情的多。
張太夫人因為震驚太過,居然遲鈍到和秦夫人一起開口,說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意思:“紈姐兒可別胡說,叫人聽到只怕當真了呢。”
秦夫人是真的冷汗都出來了,先前在家里,婆母撒潑的那一幕,她就縮在一邊,壓根沒有絲毫的膽量敢為了保護女兒反抗婆母,而此刻,她所想的,卻是女兒在這里暢快了,回家算賬可怎么辦?
反正也沒打嘛。
張太夫人在兒媳孫女之前積威之重,可見一般。
只可惜謝紈紈并不是一個省事的主兒,她臉上一絲兒陰霾都沒有,笑的甜甜的,跟莊太妃說:“母親想必沒聽說過這樣的笑話吧。今兒壽王府杏花宴,顧四姑娘邀了我去,我便帶了妹妹同行。偏在那邊看魚的時候,我那妹妹生了氣,撞到了人,大約也是氣急了,一時沒趕著賠禮,可巧人家又是郡主的表妹,當場給了妹妹一巴掌,就因著我在那里,就成了我的錯兒了,說我沒趕著拉著妹妹,叫妹妹撞了人,回到家里,祖母要給我上家法呢。”
謝紈紈還回頭看了僵在那里的張太夫人一眼,笑道:“誰叫我是孫女呢,祖母是老祖宗,定要怪我,我也無話可說,正巧母親在這里,母親替我求求情可好?或許就免了呢?再者,母親把郡主請到宮里來,請郡主給我妹妹賠個禮,或許祖母的氣就能消了呢?”
“祖母,是不是?”謝紈紈言語中的惡意,簡直誰都聽得出來。
☆、第37竟 告狀2
連莊太妃都沒想到謝紈紈有這樣的膽量,不由的頗有點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這姑娘,簡直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自己會護著她的意思吧?
這是一種大約連她自己都沒有深思過的信任與依賴,落在旁人眼中,其實是顯得很突兀的,當然,收義女,封鄉君,或許可以解釋一二,但這依然叫莊太妃有點玩味起來,感覺到了一種不大尋常的意味。
莊太妃的所思所慮,當然又不是謝紈紈這樣的小姑娘可比的,她所看到的所想到的,遠比謝紈紈更多更深,更接近本質。
謝紈紈很多時候大約往往是靠著本能和自覺行事。
莊太妃看看張太夫人又看看秦夫人,緩緩的道:“侯夫人,紈紈說的這是怎么一回事?”
張太夫人忙站起來,她臉色控制不住的難看的要命,只言語盡量的平緩一點:“回娘娘的話,這是小孩子沒弄明白,這事兒當然是她妹妹的錯兒,只是我也要教導她,一家子姐妹,自然是一體的,妹妹在外頭丟了臉,做姐姐的又能有什么好兒呢?且姐姐的自然要多照管妹妹,瞧著妹妹生了氣,多勸著多管著,自然就都好了,是這個意思。”
說到后來,大約順暢了點,臉上才算回過點兒人色來:“或許是我語氣嚴厲了些,小姑娘就害怕了,也是為著教導她的緣故。”
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莊太妃就笑了笑,她當然不是個能被這種話就糊弄過去的人,輕輕笑道:“侯夫人說的自是有理,只是小姑娘們,臉面是要緊的,就是教導,也不可偏心太過,一樣是孫女兒,要說一碗水能真端平,天下或許并沒有,可總得做個端平的樣子出來才是,若是連個樣子也不做,小姑娘心里頭委屈了,偏又不能像大人一般忍得住,自然就說出來,也怪不得她不是?”
簡直是光明正大的在教訓已經五十歲的張太夫人了,秦夫人哪里還坐得住,連忙站起來,垂手聽著。
莊太妃道:“因著我與紈紈投緣,認了她做干女孩兒,也就算是一家子了,說話自然沒那么多忌諱,有什么說什么,侯夫人只別往心里去才好。紈紈是個好孩子,我是最喜歡的,今后但凡她與姐妹們,或是侯夫人娘家過來的表姐妹們有個什么爭執,侯夫人千萬看我的面子,不要太偏心了才是。”
一句一句仿若掌摑在張太夫人的臉上,那又青又白的臉色早就漲的豬肝一般了,可身份高低在這里,張太夫人還只能聽著,只能受著。
就好像在她的家里,她再怎么無理取鬧,她的兒子們,兒媳婦們,孫子孫女們也都只有聽著,是一樣的。
莊太妃何等功力,根本當看不到,笑容依然舒緩的很:“若是有誰不歡喜的,侯夫人只管打發人來跟我說,我叫人替紈紈賠禮去一樣。”
謝紈紈聽的快活的很,差點笑出聲來。
當然莊太妃也要提點她兩句:“你委屈了,跟我說不要緊,只這到底是家事,可別在外頭胡說,叫人聽見,笑話你不懂事,你可明白?”
“嗯嗯。”謝紈紈快活的點點頭,天真活潑一如當年:“我知道的,您瞧,先前那么多人,我就一個字兒沒說不是,就跟您說。”
莊太妃凝視她一會兒,伸手摸摸她的頭:“你也聽見你祖母這樣說了,你祖母雖說嚴厲,也是為著教導你,你別想岔了,沒什么要緊的,乖乖的,回家去吧。如今你有封號了,又是我的女兒,有閑了只管遞帖子進宮來陪我說話。”
“好!”謝紈紈笑,有點不舍有點留戀的摸摸母親的肩,這才隨著張太夫人秦夫人一起出去。
莊太妃獨自坐在寶位上,一動不動,保持著原本的那個姿勢,仿佛旁邊依然坐著一個人似的,沉思了很久很久。
張太夫人在車上的表情也是一樣,仿佛凝固了般的一動不動,她的表情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冰山一般散發著寒意。謝紈紈沒事人一般淡然微笑著,她是有護身符的人,絲毫不怕,只有秦夫人,惴惴不安,滿心惶恐,幸而沒跟張太夫人一車,不然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進的氣了。
回了侯府,謝紈紈樣子平淡的緊,等著張太夫人下了車,便很自然的行禮告退,張太夫人仰著頭,壓根兒不理她。謝紈紈倒也不惱,也仰著頭走了。
秦夫人連忙也想跟著走,張太夫人頭也不回,目不斜視道:“老大媳婦跟我來。”
秦夫人整顆心都沉了下去,臉上還不得不堆著笑:“是。”
張太夫人一徑進了平日里常起居的上房左次間才坐下,只說了一句:“春露夏暖都出去!”便陰沉著臉半晌沒作聲,秦夫人微微躬著身子伺候在一旁,滿心忐忑。
丫鬟們見狀,哪里還敢吭一聲,立刻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