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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是在吩咐下人,可對著的卻是謝建揚,那一種跋扈簡直絲毫不加隱藏,明擺著就是說:我今日非要打她了,你敢來攔我!
這其實已經跟有什么事沒關系了,無非就是謝建揚今日鬧了一場,生生的拿住了她,她咽不下這口氣,非要出氣罷了。
想她做了這謝家一二十年的老祖宗,今日竟被兒子孫女拿住了,便是不為什么,這口氣也是忍不下的,非要給他們好看。
這樣的事,講理已經講不了了,就是謝建揚也沒有什么辦法,只得道:“母親,此事哪里是紈紈的錯,這叫人如何心服!”
張太夫人一臉又青又白又紅,顯然是氣到了極致的樣子,見一個丫頭躲躲閃閃的捧了戒尺來,也不待人動手,自己一把奪過來,對謝建揚道:“有你這樣的兒子,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哪里還敢指望你心服!”
她要親自動手,謝建揚還真不敢去拖,張太夫人走到謝紈紈跟前,見她一動不動,冷笑道:“怎么,你到底還是我的孫女,你敢忤逆?”
謝紈紈對她早沒有了半點尊重之情,還真不怕撕破臉,此時反倒冷笑起來,剛要說話,岳大福家的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太夫人,宮里來人宣旨了。”
屋里眾人齊齊一怔,宮中宣旨,當然是不敢怠慢的,張太夫人就是再大的脾氣,也不敢撒氣了,永成侯府開了中門,一家老少跪接圣旨。
誰也沒想到,就連謝紈紈自己也沒想到,這圣旨竟然是莊太妃娘娘下諭,認她做了義女,皇上湊趣,封了她一個鄉君的封號。
這也來的太及時了吧!謝紈紈聽到的第一反應就在想,這肯定又有葉少鈞的影子在里面。
今天的事,他是最一清二楚的,他走的雖然瀟灑,什么也沒說,可也把一切都替她想好了。
☆、第36章 告狀
謝紈紈到底年輕,還沒修煉到家,萬事并沒有謝建揚那樣忍得住,肯不動聲色。
再說了,她原本就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性子,叫她跋扈起來,倒比這個容易的多。此時接了旨,謝了恩,謝紈紈站起身來,當著來宣旨的怡和殿掌宮內監梅公公的面,當著一家子數十口人,就回頭笑問張太夫人:“太夫人還打不打?可得快些了,我這還趕著要進宮給太妃娘娘磕頭呢。”
張太夫人臉都漲的通紅了,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形勢如此,偏又真是不敢打了,只是氣的發抖。
謝紈紈冷笑一聲,反還走近了一步,輕聲說:“我可不懂家丑不外揚的道理。”
一邊梅公公都有點咋舌,他這輩子見的事多了,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兒也看了不少,只這樣晚輩當著眾人的面公然向長輩叫板的場面,他還真第一次見,可是在場這么多人,人人面上形容各異,神情古怪,似乎還真有點難言之隱似的。
這好像是有點兒不像,叫人摸不著頭腦。
他是老成了精的人物,見這位新封的鄉君出身不顯,以前從來沒進過宮,就連如今進宮見太妃娘娘也還就那么一回,就算已經和娘娘的親外甥訂了親,本也算不得什么。可偏這個時候娘娘親自去見皇上,突然要收她做義女,還替她討了個鄉君的封號,卻也實在是異數,絕不可小覷。
更不能當她是好拿捏的小姑娘,想來賣個好兒不會吃虧。
梅公公就在一邊打圓場笑道:“鄉君如今要稱呼娘娘母親了,趁著今兒娘娘喜歡,鄉君這就進宮去給娘娘磕頭才是。”
謝紈紈轉過頭來,神情就和煦了,客氣的笑道:“還請老內相略坐坐喝杯茶,也是來咱們家一回。”
謝建揚當然是主角,和侯爺一起上前讓了梅公公到小窗軒獻茶,陪著坐了,謝紈紈自回屋里,換上隨旨賜下的鄉君的服飾裝扮,莊太妃娘娘自也賞了許多東西。
連張太夫人、秦夫人也都按品大妝起來,要一起進宮謝恩。
秦夫人帶著謝紈紈坐一輛車,她還沒十分反應的過來,沒什么言語,而坐在進宮的車里,一時間,謝紈紈也不由的紅了眼圈,兜兜轉轉,母親終于還是她的母親了。
她日思夜想卻不能叫出口的那一聲娘,如今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叫出口了。
到宮門下了車,謝紈紈環望一眼熟悉的宮廷,轉頭一看,幾乎要失笑,張太夫人和秦夫人的樣子,簡直是鮮明對比,秦夫人只覺得興奮莫名,這不過才幾日,丈夫選了官兒,進了部,已經喜出望外,沒想到女兒竟又得了宮中太妃娘娘的青眼,認了義女,封了鄉君,他們這一房,被打壓了二十年,如今總算是得了意,要揚眉吐氣了。
而張太夫人,大約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牙齒咬的格格作響,她并不為自己孫女獲封這難得的恩典而歡喜,反覺得這是她最為奇恥大辱的一天。
因為她不聽話,她和她的父親挑戰了自己的權威,這幾乎就是她最受不了的事,比別的任何事都叫她難受。
但她現在不僅打不得罵不得,還得為了她進宮來謝恩,而謝紈紈先前那句話,怎么聽怎么像威脅,更叫她覺得不安。
這不安一直延續到進了壽寧宮,今日有太妃娘娘收義女的喜事,壽寧宮掛了彩緞,上下都顯出些喜慶來,壽寧宮里坐了不少人,有六爺的生母徐太妃,因著在宮里與莊太妃交好,今兒也來湊趣。
更有當今的皇后娘娘,皇上后宮兩位主位娘娘,淑妃溫氏,賢妃陳氏,連同錢貴人,孫貴人等排的上號的主兒,也都來了。宮里的打扮自是不同,花團錦簇的坐了一屋子。
謝紈紈先向莊太妃行了大禮,認了母親,才向坐在一旁的貴人們請安,莊太妃今兒歡喜,氣色看起來格外的好,親自攜了謝紈紈的手,帶著她過去行禮認人,謝紈紈更是從心底透出來的歡喜,笑容比蜜還甜些,徐太妃笑道:“雖說是干女孩兒,怎么我瞧著,倒是有些像你呢。”
皇后娘娘也笑道:“我也恍惚覺得像,可細看,眉眼間竟又不像了,倒也怪了。”
陳賢妃笑道:“謝家妹妹笑起來好似與太妃娘娘一樣呢。”
“姐姐這樣一說,我也覺得了。”
一時說說笑笑,喝了一輪茶,張太夫人與秦夫人仿佛那門上貼的門神也似,既說不上什么話,眾人也并不十分理會她們,當然也不過分冷落,秦夫人度自己位卑,本就存了幾分怯意,并不敢隨意說話,總要想了又想,最終也不過附和一兩個字。
而張太夫人更是只在那坐著,心里頭還不安著呢。
坐了有小半個時辰,莊太妃笑道:“太后娘娘這會兒想來念完經了,咱們也該過去請個安了。”
眾人便就紛紛散了。
莊太妃攜著謝紈紈的手走在前頭,笑道:“太后娘娘向來和氣,你不用怕,只是太后娘娘潛心禮佛,并不理會塵俗雜事,你只記得,別擾了她老人家清凈就是了。”
謝紈紈當然明白,笑著應了。
這位太后娘娘,雖說有些喜歡無事生非,但終究也不會太出格,分寸還是有的,且自唯一的嫡子死后,似乎就頗有些心灰意冷,越發吃齋念佛起來。
橫豎這些皇子,誰做了皇帝,都得尊她為太后。
謝紈紈很明白分寸,在這位太后娘娘跟前,她也斂了笑意,只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微笑來,到底今日這是個喜事,也沒有板著一張臉的道理。
太后娘娘這兩年好像慈眉善目的多了呢,謝紈紈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太后娘娘也在看她,然后就笑道:“是個好孩子,好整齊的模樣兒,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娘娘,臣女今年十七了。”謝紈紈規規矩矩的回答。
太后娘娘點點頭,對莊太妃道:“我記得當年江陽,也就是十七……也怪道你喜歡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