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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紈紈不認識她,卻暗暗的提高了警惕,母親以前教導過她,所謂相由心生,人的容貌在三十歲之前是由父母處得來,但大約三十歲以后,就是因著自己了。
若是宅心仁厚,過的好的人,多半會顯出福相來,叫人看著就舒服,愿意親近,若是那等刻薄的,陰狠的,或是蠻橫的,也是感覺得出來的,‘一臉橫肉’這種事,其實是看得見的。
以前謝紈紈并沒有太大的感觸,或許是因為身邊的人都控制的很好,可如今,她見刻薄的張太夫人,嘴角兩道深刻的下撇的痕跡,如刀刻一般,就想起了母親這些言論。
而此刻,見到這個風干的老太太,感觸就越發深了。
不過這會兒,這老太太的神態倒是尋常,反是張太夫人一臉陰霾,似乎還隱藏著怒氣。
只是奇怪的是,張太夫人見了謝紈紈,竟不由自主的收斂了那神情,居然罕見的有點和顏悅色起來,問道:“葉家大姑娘請你去,說了什么?”
謝紈紈心中的感覺越來越不妙,丹紅這件事,張太夫人雖然不知情,但因著是侯府的丫鬟,被宮中定了犯上這個罪名,侯府緊張起來,生怕被連累到,也是有的。
可先前杜仲來請她的時候,明明說了還有別的姑娘在那里,張太夫人居然一點兒也沒問,就顯得太不尋常了。
葉少藍的客人,定然都是高門貴女,在這個府里看來,都是高枝兒,若論以前,謝紈紈還沒這個感覺,可經歷了前兩天的邀請事件,她已經能很清楚的感覺到她們有多么的看重這種機會了。
那么,現在這個樣子意味著……或許有更重要的事,已經讓張太夫人根本沒有心神關注這種交際的事了。
而且自己一去兩三個時辰,還是葉少藍相邀,張太夫人居然很明顯的收斂怒氣,顯出不合常理的和顏悅色來,簡直叫謝紈紈心里發毛。
然后就發涼。
對細節的敏銳感覺是她簡直是與生俱來的特質,此時也同樣帶到了這里,她幾乎已經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過這時候,謝紈紈也并沒有顯出絲毫異樣來,橫豎她低著頭,誰也看不見,只需保持聲音的平常:“葉家大姑娘說了,雖說丹紅犯了事,但到底是個丫頭,算不得什么,太妃娘娘寬厚,并不想追究。”
果然,張太夫人也并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樣子來,只是點點頭:“那就好了,我也放心了,你回去歇著吧。”
謝紈紈行禮告退,她轉過屏風就站住了弄裙子,聽到后面那個風干老太太說:“姐姐也聽見了,這可是惱了不是?如今只是慢了一點兒罷了,就這樣,姐姐若是再舍不得,真要出了點兒什么事,后悔可就來不及了。”
很久沒有聽見張太夫人說話,久的謝紈紈連裙子也弄完了,實在不敢再留,才聽到張太夫人聲音很淡很淡的說:“好吧。”
果然是汪家老太太?
謝紈紈連忙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想:其實我應該要薛冰的嘛!
薛冰是她當年身邊的貼身侍衛,身手頗為了得。
不過也就是這個念頭這樣自嘲的想了一下,謝紈紈總算開始想,這個風干老太太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其實細節很多的,神態、語氣、言語中的蛛絲馬跡,已經可以串起一條隱約的線索了,還有謝紈紈心里的感覺也不容忽視,她覺得,這非常不妙。
嗯,非常不妙。
謝紈紈一路沉思著,不過這侯府真不大,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已經走到了自己房間跟前的小跨院里,葉錦正站在中間等著她。
謝紈紈又露出了深深的小酒窩,走到她跟前,葉錦微微躬身,往周圍掃了一眼,小聲道:“汪老太太是一早來的,太夫人那會兒剛與您去了安平郡王府,汪老太太就往杏夏園去了,進了三夫人的屋子,又把丫鬟媳婦都遣了出來,一個沒留,與三夫人說了半日話,后來回報太夫人回來了,汪老太太才出來,據說,三夫人哭的很厲害。”
謝紈紈笑,并不急著知道后情,反是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一種歡喜得意,真是一望即知。
葉錦卻永遠是一臉淡然平靜的樣子,似乎絲毫沒看到謝紈紈這點兒小心思,回道:“大爺吩咐,要絕對保證大姑娘安全,盡量注意這府里的動靜。”
葉少鈞果然最靠得住了!謝紈紈得意的嘴角都翹上了天,先前那種不安的心情一掃而光,笑嘻嘻的說:“還有呢?”
葉錦道:“大爺說了,知道了什么,要回與大姑娘知道,聽大姑娘的意思行事。”
或許是謝紈紈一直都是那樣坦誠的態度,連一點兒假裝葉錦是她的丫鬟的樣子都沒做過,向來只擺明了表示,我知道你是葉少鈞的人,我把事情跟你說,就是讓你傳話的。
這種態度和做派,葉錦覺得,在她見過的主子里頭,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絕大部分人,就算明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了,說話也依然是遮遮掩掩的。
當然,有些是必要的場面話,有些卻不是。
謝紈紈這種態度雖然不常見,可葉錦也很快就適應了,如今回起話來,也毫不遮掩,格外輕松。
話雖這樣說,可這會子謝紈紈偏又要得了便宜又賣乖的笑道:“那我倒該去親自去給他道個謝呀。”
當然,對謝紈紈這種略有一分顏色就能看見彩虹的得意,葉錦也很坦誠的表示了一個態度。
她就保持著恭敬的沉默,一個字也不肯說。
謝紈紈壓根不在意,只聽葉錦道:“上房防的嚴實,什么也聽不到,只知道里頭說著的時候,太夫人惱起來,還摔了杯子。”
“讓我想想。”謝紈紈并沒有什么緊張著急的情緒,倒是笑道:“你也陪我坐坐。”
說著就叫石綠:“我今兒乏了,想透透氣,你把椅子茶幾搬出來,我坐在這里喝茶。也給你周嫂子搬根凳子來。”
石綠脆生生的答應了一聲,她算得上是個勤快的小姑娘,腳不沾地的就進去搬椅子了,葉錦哪里好叫她給自己抬,也跟進去幫忙,石綠放好了東西,又轉身端了兩個盒子來:“先前五夫人打發人送來的,說是五夫人娘家給她送東西,有今年才下來的好茶葉,兩樣茶果子,這茶我剛才給姑娘沏上了,這是果子,正好這會子用。”
謝紈紈笑道:“倒是罷了。”她隨手抓了一把賞給石綠,石綠就歡喜的進去了,并沒有想著要在這個院子里伺候著。
葉錦是宮里調教出來的,又在安平郡王府伺候過這些日子,哪里見過這樣子的規矩,雖然還掌得住,眼里卻顯出一點兒情緒,謝紈紈便笑道:“家境如此,規矩之事自然就松泛了,世間之事莫不如是。”
她曾經也聽過不少,家境衰敗之后,惡奴欺主,背主,甚至賣主的事都有,這種通常是驟逢大變,突然衰敗的人家,謝家是因著奪嫡失敗,慢慢衰落下來,也就沒有表現的這般明顯。
但是這個侯府,已經處處都透露出了垂死的氣息了。
其實葉錦這樣的規矩才是在這里格格不入的。
葉錦依然恭敬的等了恰到好處的一小會兒,才繼續道:“摔了杯子之后,有丫鬟進去換了茶,出來了說,太夫人惱的手都在抖,倒是汪老太太沒怎么著。”
“哦?”謝紈紈探尋的看向葉錦,葉錦解釋道:“換出來的汪老太太那杯茶,差不多喝完了。”
“大概是上了好茶。”謝紈紈笑著點點頭,她向來善于觀察細節,據此推論,往往宛如親見一般:“這位老太太顯然是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