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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嬤嬤剛走到二門前頭,就見安平郡王府印記的一輛八寶華蓋車停在二門上,兩個嬤嬤正扶著一個淡裝少女下來,那少女一抬頭,就看見汪嬤嬤急匆匆的往一邊讓道。
葉少藍只看了一眼,便偏過頭去,輕聲對旁邊的一個媳婦說了兩句話,那媳婦就走過去問謝家在二門上迎客的管家大娘子,還指了汪嬤嬤一下,那媳婦也一臉疑惑,頗為不解的回頭看看汪嬤嬤,說了幾句話。
葉少藍聽了,微微點頭,倒也并沒有理會汪嬤嬤,只管往里去了。
只是汪嬤嬤站在二門旁邊的角落里,看的十分真切,倒也不急著走了,橫豎她在這府里是慣熟的,就留在門房里喝茶,等著問一問那娘子。
張太夫人已經領著一家子女眷迎到了垂花門口,葉少藍很客氣的問好,又笑道:“我白來看看謝家姐姐,倒勞動了老太太,叫晚輩何以克當。”
又扶著張太夫人走進去,謝家一家女眷大部分都是第一回見葉少藍,媳婦那一輩的,到底年紀大些,雖說羨慕,臉上倒還掌得住,底下的姑娘們,就忍不住都在臉上露了出來。
葉少藍向來愛秀麗清雅,雖說衣服素凈,只是簡單的白底紅蝴蝶的衫兒,與謝家眾姑娘們看起來也差不多,可是看那衣服的料子,細滑柔亮,金線滾邊,幾顆扣子都是紅寶石打磨的,手腕上一對兒簡單的翡翠鐲子綠的一汪水般清透,頭上不過幾件首飾,可哪一件都是謝家姑娘們見都沒見過的。
哦,不對,謝紈紈曾見過。
所以謝紈紈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倒正好有余暇注意到幾個妹妹,不僅是羨慕妒忌葉少藍,就是對自己,也似乎有一兩道含義不明的眼光了。
倒是說不清到底是羨慕還是不忿了。
謝紈紈忍不住摸摸臉,說真的,她還很想長嘆一口氣呢。
☆、急變
葉錦跟在葉少藍身后,不由自主的打量那位只在嘴角露出一絲最淺淡的禮貌的微笑的謝家大小姐。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這樣一戶人家來出任務。
這位謝家姑娘,大爺的未來夫人,叫人一眼看過去,只覺如水清見底般的透徹,可再想想這兩日發生的事,尤其是徐王妃這兩日的動靜,卻又覺得這位姑娘似乎深不見底。
謝紈紈看她打量自己,微微歪歪頭,算是打個招呼,她雖然十分了解葉錦的底細,但到底很少見過她,只想著她是來坐鎮這府的,便只略微致意罷了。
葉錦一怔,竟不知該如何行禮,只能頷首示意,然后規規矩矩的低下頭來,不再亂看。
兩人的這一點細微的交流,沒有人發覺,只聽得葉少藍與張太夫人寒暄道:“我今兒進宮去給姨母請安來著,姨母聽我說了,也是急的了不得。”
她微笑著看看謝紈紈,居然露出一絲少女特有的頑皮的笑意:“不瞞老太太,我姨母向來疼我們兄妹,這會子聽說謝家姐姐身子有些不大好,自然是著急的,原說要傳太醫院的鐘大人來給姐姐瞧瞧的,老太太大約知道,鐘大人是有名的神醫。還是我勸住了,先叫葉錦瞧瞧,若是有大的不妥,再請鐘大人也就罷了,姨母才勉強應了,打發我即刻把葉錦送來,您瞧,我這從宮里出來就來給姨母辦這差使了,還沒回家呢!”
說著才介紹一直跟在后頭的那個婦人:“這是我姨母宮里的黃姑姑,姨母今兒打發她來辦這件差使。”
張太夫人雖然心中不情愿,面兒上還只得滿面帶笑的直說怠慢,把葉少藍和黃女官請進上房坐下了,奉了茶,才道:“請黃姑姑代老身請太妃娘娘安,說起來,太妃娘娘進宮前,我也去過尚書大人府上,見過娘娘,大約才十幾歲吧,那會子瞧著就比旁的人都強了,再沒有人比得過的,如今也有二十年了。”
黃女官矜持的笑道:“娘娘必然記得的。今兒娘娘下了令,要把葉錦賞給謝大姑娘跟前伺候,哪一位是謝大姑娘。”
謝紈紈低著頭上前了一步,面色很平靜,平靜到平淡的樣子,她對著葉少鈞和葉少藍都沒有絲毫激動的失態,對著同樣十分熟悉的黃女官,她當然也不會有什么奇怪的表現。
謝紈紈秀美的姿態叫黃女官不由的也在心中贊了一句:好一個水般的美人兒。便笑著把莊太妃的吩咐說了一遍,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把葉錦賞給謝紈紈而已。并沒有多的話。
對于母親的風格,謝紈紈沒有不清楚的,母親向來少解釋,不愛生枝節,賞人就賞人,極其簡單明了。
也只有某些時候,她賴在母親的軟榻上和母親閑聊,會問起一些事,母親才會跟她細細的解釋。以作教導。
因為她是唯一的女兒,一直就是母親最親密的人了,與兩個弟弟都不同。
謝紈紈聽了令,跪下磕頭謝恩,葉錦也上前來與謝紈紈磕頭,謝紈紈忙命她起來,又賞了一個荷包給她,才算完成交接。
可叫謝紈紈意外的是,黃女官看這場面做完了,居然又開口問道:“冒昧問一句,府上的規矩,姑娘屋里有哪些人伺候?”
張太夫人顯然更意外,又不能不答:“姑娘屋里是兩個一等丫鬟伺候起居,另外姑娘們都在她們母親的院子里住的,自然還有管家媳婦和些灑掃跑腿的粗使丫頭。”
黃女官頷首:“娘娘的意思,各家有各家的規矩,咱們雖說是好心,也不能叫當家夫人奶奶難做不是?如今宮里賞了人給大姑娘伺候,太夫人就做主,把大姑娘跟前的丫鬟減一個下來才是。”
張太夫人真沒想到這位太妃娘娘管的這等寬,又不好不應,只得笑道:“太妃娘娘體貼入微,實在是天恩浩蕩。”
謝紈紈神情不動,心中卻是十分奇怪,這個場面,并不是母親的風格呀。
她輕聲道:“昨日正巧把丹紅調到母親屋里伺候,只說過些日子再回來,如今太妃娘娘這樣說了,那就不必再回來了就是。且丹紅又是舊年里祖母賞的,為著我,倒叫祖母少人使喚,我原也是不安的,如今倒是正好了。”
張太夫人臉色有點往下沉了,只是當著黃女官和葉少藍不好發作罷了,黃女官聽了這句話,目光閃爍了一下,與葉少藍對看一眼,葉少藍微微一笑,輕輕點個頭,黃女官便笑道:“這個叫丹紅的原是在謝大姑娘房里伺候的?倒也罷了,太妃娘娘的意思,要我帶一個大姑娘跟前的丫鬟進宮問問大姑娘的起居情形,她如今左右無事,就與我進宮回話去吧。”
在場眾人齊齊怔住了,可是誰也沒有謝紈紈心中那般驚濤駭浪。
這絕對不是母親會做的事!
太詭異了,難道已經有人知道了丹紅做的事?才有意要把丹紅帶走?除此之外,實在無解。
謝紈紈的目光落在安靜的微笑著的葉少藍身上,她一時間有點呆住了,沒有反應。
張太夫人有點勉強的笑道:“這丹紅是舊年里頭我才給紈姐兒的,伺候的不久,她屋里還有一個丫鬟,是從小兒伺候她的,不如打發她去,才明白。”
那黃女官看著倒是并沒有什么頤指氣使的模樣,只是身份使然,不僅是宮里出來的女官,更是莊太妃跟前得用的人,與這衰敗的侯府簡直不可同日而語,話既然說出來了,哪里容得了人駁回,她也不惱,只是笑道:“無非問問日常起居,太夫人既舍不得一個丫鬟跟著走一趟,也沒什么要緊,我這就回宮去奏與娘娘罷了。”
張太夫人再勉強也不敢再說一個不字,秦夫人見狀,連忙道:“不過一個丫鬟,有什么要緊,太夫人不過是怕她說不明白罷了,倒誤了黃姑姑的差使,姑姑既說明白了,香雪,你回去叫丹紅來,吩咐清楚。”
張太夫人也只得道:“咱們家規矩粗疏,還勞黃姑姑教導她規矩才是。”
黃女官轉頭看了葉少藍一眼,才矜持的笑一笑:“太妃娘娘最是和氣的了,有什么要緊呢。”
謝紈紈在一邊看的清楚,心中越發琢磨開了。
葉少藍卻也并沒有理會這官司,她坐了一陣子,因她陪著黃女官來的,不好獨自去謝紈紈屋里坐,只挨著謝紈紈低聲說了幾句話罷了。
她們第二次相見,若不是因著定親,根本連見都見不到,能有什么話說?無非是解釋昨日的事,又提起過幾日有哪里的花會,想要邀她一起之類的話,不過葉少藍十分會裝,動作神情,都頗透出幾分親熱的樣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