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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丹紅
張太夫人處置了秦夫人,若無其事的領著眾人吃了早飯,謝紈紈還是那個風格,照著往日里那樣與嬸娘妹妹們喝了兩口茶,說了幾句話,當著眾人就對汪夫人身后伺候的朱砂說:“回頭你閑了,到我屋里來一回?!?
朱砂不敢應,卻又不敢不應,頗為無辜的去看汪夫人,汪夫人還真有種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確實不好處置。
昨兒在張太夫人跟前說了要駁回,這原也是正理,沒有侄女兒再三使喚嬸娘的丫鬟的道理,可偏謝紈紈當著這樣多人吩咐,叫她當著這么多人面駁回,雖說占著理,可與家里頭未出閣的姑娘針鋒相對,她這個嬸娘可就做的失敗至極了。
張太夫人見汪夫人被拿住了,她便不悅道:“你自己沒人使么,總使喚你嬸娘屋里的丫鬟做什么,你娘是怎么教導你規矩的?”
謝紈紈就笑著站起來:“若不是祖母問起,我還不好說的,丹紅我確實使喚不動,昨兒我回來,她就不在屋里,去三妹妹屋里描花樣子去了,到了晚飯后才回來。我平日里要個花樣子,她倒是沒有。只是丹紅是祖母給的,我也不好怎么著,朱砂原是我跟前伺候過的,會打的一手好絡子,我這才想著,叫朱砂閑了來替我打兩根絡子使。”
這話一說,吳夫人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也是在一個大家庭里做女孩兒的,論人口,比謝家更多,自然伯娘嬸娘姐妹也不少,可她也確實沒見過謝紈紈這樣豪放的作風。
告狀也當面告,十分的磊落啊。
二姑娘謝玲玲也忍不住抬頭去打量大姐姐,她的處境與大姐姐其實很相似,同樣都是不受寵的女孩兒,可是借她一個膽子,她也不敢在祖母跟前這樣說話。
三姑娘謝綿綿一臉的不自在,聽提到了自己,不由的就想辯解,卻被她娘使眼色給壓住了。
張太夫人臉色十分不好看,只不過她臉色向來是不好看慣了的,此時無非就是眼角掉的更低,嘴角的紋路更深罷了,她沒有想到,她掌管這個家近二十年,向來說一不二,竟然有被逼宮的一天。
就是跋扈如她,在當著眾兒媳,眾孫女,還有一位表小姐的場合中,她也不敢駁斥作為主子的孫女,去維護一個丫鬟。
規矩是必要的,而上下尊卑則是所有規矩中最為要緊的一條,丹紅再有體面,那也是奴才,謝紈紈再不得寵,那也是主子。所以根本就沒有去辯駁謝紈紈那些不滿的必要,因為但凡是有委屈,那也只能委屈奴才,而不能委屈主子。
這一條若是分崩離析,那這屋里,從張太夫人起,到各房的人,作為長輩、主子所憑據的那些東西,也就會受到質疑。
或許沒有人想這么遠,但張太夫人本能的遵循這一條規矩,當然,除了不滿謝紈紈的膽大妄為,也很本能的不滿起丹紅來。
就是再有體面的奴才,當面兒的敬重主子難道還委屈了不成?
她訓斥謝紈紈:“你是主子,你使喚不動她,就隨她去了不成?姑娘家尊貴,不肯輕易動怒,這是應該的,只是這屋里,自然是有規矩的,你說給管事媳婦知道,自然就處置了,你反讓著她,又去使喚你三嬸娘的丫鬟,越發沒規矩了!”
“出去告訴袁福家的,革丹紅一個月的銀米!好生教導她規矩!”張太夫人猶豫了一下才處置,顯得頗為輕飄飄的。
謝紈紈只恭敬的站著,并沒有說什么,卻也不肯認錯。
張太夫人沒有臺階下,越發惱怒道:“原是我瞧著她還勤謹,才把她給紈姐兒使喚,如今顯見得她是仗著是我賞的,倒拿大了起來?!?
汪夫人忙笑道:“想來是這樣,我以前瞧著丹紅也還好,或是一時不妨罷,如今母親教導她了,想必就好了?!?
又對謝紈紈道:“朱砂平日里閑了,大姑娘盡管使她打絡子去,閑著也是淘氣?!?
謝紈紈這才笑道:“也就是想打兩根絡子送人,哪有總打的?!?
這大姑娘是真聽不懂襯她的話,還是怎么的呢?汪夫人這倒是尋思上了。謝綿綿十分的不服氣,回了屋就說:“那丹紅就早前娘出門的時候她來了一回,怎么就成了在我們這里一天了?”
見身邊只有鈴蘭,汪夫人才道:“傻孩子,你大姐姐那話,已經叫你祖母臉上下不來了,咱們再不擔著點兒,叫你祖母怎么說?那丹紅再不好,那也是老太太給的人,你大姐姐打狗不看主人,能有她什么好兒!”
謝綿綿似懂非懂,又道:“那這樣說,祖母也沒有罰大姐姐啊?!?
“哪有為著個丫鬟罰姑娘的?”汪夫人失笑:“就是你祖母心里再不喜歡,也不會拿著這件事作伐,橫豎今后日子還長著呢?!?
“好孩子?!蓖舴蛉死x綿綿的手,教她道:“你可別學你大姐姐那樣,魯莽成這樣,當著這么多人,就說出來,這樣不知體貼,你祖母就是有十分疼她的心,也淡了。你瞧,丹紅也沒傷筋動骨,倒是她,在你祖母心里是個什么考語?真叫人不知道說她什么好。”
“嗯。”謝綿綿明白了。
謝紈紈當然也知道這些人心中是怎么想的,只是她雖來的時日不長,但卻已經足夠了解張太夫人了,這個人簡直就跟先帝的那位賢德的皇后一模一樣!
她要保持自己對這個家庭,對這些人的絕對掌控力,有些事上她會小題大做,無事生非,以強調自己的權威。而同時,她又絕不容許有人覺得她好糊弄,可以哄騙她,所以在有的事上,她又必須要表現出她的賢明公正。
要猜到她會怎么處置,關鍵是看明白事情的性質罷了。
謝紈紈笑一笑,這對她來說,簡直駕輕就熟。
秦夫人直到晚飯后才得回來,跪了一天的香,是兩個丫鬟架著回來的,謝紈紈便去前頭伺候,她吩咐石綠在屋里收拾著,只叫了丹紅跟著她去。
也不知是被管家娘子訓斥了,還是被家里長輩教導了,抑或只是單純丟了臉,丹紅哭的眼睛腫起來,倒是把那驕狂之氣收斂了起來,一句不敢作聲,謝紈紈若無其事的使喚她,她就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了。
秦夫人依然茹素,照著上房的吩咐,要茹素七日,今日跪香之后,明日倒是不用跪了,就是要抄經,謝紈紈進門的時候,五妹妹謝昭昭正坐在炕邊上,此時忙站起來。
因著這個名頭是替婆母敬佛,謝紈紈也不好慰問的,只是笑道:“母親今日虔心禮佛,想必是勞累的,很該好生歇歇腳?!?
秦夫人靠著大迎枕,閉著眼睛,只嗯了一聲,倒是問了在一邊兒的董有貴家的一句:“麒哥兒呢?”
“后晌午下了學就來了一回,聽說夫人跪香去了,就回屋里讀書了,剛才我打發人過去,說是正寫字呢,寫完一張就過來請安。”那董嫂子知道麒哥兒是秦夫人的心肝寶貝,替他回話都不一樣。
秦夫人點點頭:“讀書寫字那是正理,來不來都使得?!?
謝紈紈一點兒感觸都沒有,自己笑吟吟的坐下來,又順手牽著妹妹坐下,替她理理頭發,待得她們都說完了,才笑道:“瞧著香雪姐姐不在,只怕是母親還沒用晚飯呢么?”
秦夫人又嗯了一聲,謝紈紈笑道:“既如此,我原也不該耽擱母親用飯,只是有一件事要回母親?!?
秦夫人繼續嗯,謝紈紈笑道:“今日母親虔心禮佛,自然是不知道俗事的。今兒祖母處置家事,說丹紅驕狂,不服管束,命說與袁大娘知道,罰了她一個月的錢米,命她多學規矩?!?
這話說的連秦夫人都睜開了眼睛,丹紅更是一臉青白,忙跪下道:“奴婢知錯了,先前袁大娘已經教導過奴婢了。”
別說秦夫人,就連董嫂子都不由的心中趁愿起來。
大房沒有三房的體面也就罷了,丹紅不過仗著她的祖母的體面,竟然連自己這個管事娘子也常使喚不動,自然叫她心中不喜。
秦夫人看向謝紈紈,有點不大明白她的意思,謝紈紈有點兒擔憂的說:“女兒想著,祖母或許不大歡喜,這是祖母賞的人,原也是好的,偏在咱們這里,就不好了,知道的人也就罷了,若是不知道的人,只怕還要說是咱們院子里沒規矩呢?!?
當著丹紅的面,謝紈紈也是半點兒面子都不留,丹紅跪在當地,聽的臉上又青又白,哭都不知道該怎么哭了,偏董嫂子還忙捧場道:“大姑娘慮的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