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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月來,大姑娘雖說待她頗為冷淡,但也并沒有怎么著過,怎么今日突然發作起來?
謝紈紈便道:“丹紅去拿熱水吧,你來伺候我換衣服。”
雖說在這個院子里石綠呆的長久的多,但往日里丹紅壓著石綠卻是常事,但凡出力跑腿的,都常推給石綠做去,謝紈紈也從來不理論。
沒承想,今兒卻當面吩咐了,丹紅怔了一下,正要說句話爭取一下,謝紈紈已經坐到了桌子跟前,石綠看了謝紈紈一下,又看了丹紅一眼,應了一聲,跟了過去。
大約是今日出去時辰長了,大姑娘忍不住要發作一下了?丹紅心中這樣猜測著,終于還是不情不愿的出去了,雖說自己有體面,到底不能比姑娘,服個軟也就罷了。
石綠伺候著謝紈紈散頭發,收拾衣服,猶豫了半天,才對謝紈紈道:“姑娘,其實我去拿也不要緊的,不過一壺水。”
謝紈紈卻是不緊不慢的說:“你剛才怎么不說?”
石綠語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窘的無地自容。
就連她這樣單純的人,也覺得謝紈紈如今真的太不一樣了。
謝紈紈從鏡子里看她一眼,說:“你既不愿意,就不必答應,在我跟前說出來也不要緊。不過我也知道,你說的也是實話,是怕我為難,愿意去拿。你心里頭有主子,是好事,剛剛你不說,也是好事。”
石綠聽的云里霧里,還是不大明白,不過謝紈紈既然肯定了她,她也隱約有了點兒明白。
剛脫了大衣服,院子里的小丫頭珠兒跑進來說:“二夫人來了。”
二夫人鄧氏那是在這個家里格外邊緣化的人,她嫁的是張太夫人的親生第二子,論起來,比后頭兩個庶子兒媳婦要高貴些兒,可是在張太夫人的三個兒子里,論長,比不過謝建揚,論親,又比不過受寵的小兒子和汪夫人,論出息,就更不出眾了,而且她到現在也并沒有生出嫡子來,只有兩個嫡親女兒,二姑娘謝玲玲比著汪夫人所出的謝綿綿大兩個月,小的是六姑娘謝萱萱,才四歲。
一家子坐在一起的時候,鄧夫人也是十分沉默的那一個,像個泥菩薩。
不過她這會兒來是做什么,謝紈紈當然明白,見她走了進來,忙站起來笑道:“這么晚了嬸娘怎么想著過來走走?快請坐。”
她并沒有要石綠倒茶,倒是把那紅棗茶親自倒了一杯,笑道:“我剛回來,丹紅煮了這壺棗兒茶來,嬸娘喝一碗?”
鄧夫人笑著隨手接過來擱在桌上,又從跟著她的丫鬟手里接過一個盒子,揭開來笑道:“明兒大姑娘要去泰陽公主府,只怕要見到不少姑娘,這里是我這些日子來繡的荷包和手絹子,大姑娘拿上,正好賞丫鬟。”
謝紈紈臉上的笑容都不由的凝滯了一下。
侯府敗落,這一代的幾個兒媳婦,都沒什么太好的出身,鄧夫人自然不例外,沒什么家底,也拿不出什么好東西來,謝紈紈倒不覺得意外,可是如今來打探消息,拿出來的居然是賞丫鬟的荷包和手絹,倒叫謝紈紈感受更深了一層。
這掛著侯府招牌的一家的破敗情形,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叫她意外了。
謝紈紈這時候已經很能理解鄧夫人那種事不關己絕不開口,也不出頭的心態了。
今日張太夫人拿她撒氣,鄧夫人在一邊站著就一言不發,沒有一句話面子情兒的求情,直到謝紈紈推出了謝玲玲和謝綿綿,鄧夫人才借了時機鋪臺階,這原本叫謝紈紈十分看不上,不過這會兒,看著那些精工的荷包和手絹,謝紈紈不由的意外的心平氣和起來。
她雖然向來尊貴,可她也一直是那種愿意體諒別人的人。
這會兒她就輕輕推拒道:“不瞞嬸娘,我今兒說了那個之后,因當時沒作實,我也掛在心里頭,后晌午就打發人去了安平郡王府探探葉姑娘的口風,瞧這樣子,只怕明兒的事是不成了。”
“啊?”鄧夫人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來,習慣性的低了低頭,然后又不大甘心的抬起頭來道:“真不成了?大姑娘也不能再問問?”
鄧夫人只有兩個女兒,女兒的婚事,自然就是她的指望,能在豪貴眾多的場合讓女兒露面,當然是難得的希望,此時被潑了一盆冷水,鄧夫人的臉上甚至出現了哀求的神情來了。
謝紈紈輕輕搖搖頭,安慰道:“也不是非明日不可,如今開了春,各府各家也常聚的,沒有泰陽公主府,還有別的人家呢,嬸娘放心,我回頭多去與葉姑娘說話兒,總能有機會的。”
鄧夫人默默的聽著,點點頭:“多虧了大姑娘,你妹妹也常在屋里說大姑娘疼她呢。”
說了兩句閑話,她還是把盒子放在桌上,笑道:“大姑娘拿著賞人。”便走了。
謝紈紈忙起身相送:“嬸娘白來坐一回,茶也沒喝一口,叫我怎么好意思。”
送了鄧夫人出去,石綠笑道:“今兒姑娘出門一趟,回來就來了三四撥人,倒是熱鬧,只是想必累了吧?”
謝紈紈隨口問道:“夫人那邊屋里可歇下了?”
丹紅手里拿著小茶壺,叫珠兒拎著大銅壺進來,聽到這句話,就笑道:“我過去的時候,正好夫人屋里的香茹姐姐來拿熱水呢,說是夫人乏的很,要早些歇著,姑娘就不必過去了吧。”
咦,張太夫人居然沒叫秦夫人過去?謝紈紈倒是有點兒意外。
不過第二日一早,謝紈紈先去了秦夫人的屋里請安,然后又一起往張太夫人住的上房去請安,上房一應都是有定規的,一家子都差不多按著時辰到了,鄧夫人比往日里更沉默,幾乎沒有抬頭,汪夫人臉色暗沉沉的,沒個好臉。
這樣一看,謝紈紈發現,汪夫人臉一沉下來,眼角眉梢還真是頗有些像張太夫人的樣子。今后老了,只怕也是一副寡淡的模樣。
會齊了進門,都請了安,張太夫人便說:“昨兒晚上我有些個心神不寧,也睡不著,后來我就想著,應該是要清清凈凈的茹素幾日,給菩薩燒了香,抄幾卷經文才能靜一靜。這樣想了,到了四更天才總算迷迷糊糊的閉了一會子眼。”
秦夫人忙問道:“母親這會子可覺得好些了?”
張太夫人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熱的說:“心里倒是安定了些。不過昨兒既然發了這個愿心,今日早飯我開始茹素了,你們吃你們的去吧。”
汪夫人忙站起來道:“母親且聽媳婦說一句,母親身子素來不健壯,舊年冬天還不自在了一回,大夫當時說了,身子是要靠養的,雖說不可太滋膩,卻也要清清淡淡的勻著養補才是,萬不可虧空下來。如今母親要敬佛祖,這是功德,媳婦原不敢勸,只是這茹素燒香,咱們做子女的,替母親敬了,也是一樣的,母親的功德有了,咱們也盡了孝心了。豈不是兩全其美?”
謝紈紈面無表情的聽著,心里頭卻不由的大是感嘆,真是開了眼!
果然張太夫人聽了,頷首笑道:“你說的很是。”
然后就掃了一眼眾兒媳,沒一個人接話,張太夫人便道:“老大媳婦,你是長嫂,她們都越不過你去,如今只有你來替我這個老婆子敬敬菩薩了。”
秦夫人眼神變了幾變,囁嚅了一下,終是沒敢說不肯來,只得應了,張太夫人便吩咐她身邊的另外一個媳婦,夫家姓陳:“你伺候大夫人往后頭小祠堂跪香去,小廚房預備的素齋也送過去罷。”
那陳旺家的應了一聲,招呼了一個丫鬟,竟就扶著秦夫人走了。
幾個兒媳婦正襟危坐,尤其是最小的五夫人吳氏,進門才一年多,算得上新媳婦,這會兒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謝紈紈在心中只是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