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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又往謝紈紈身上瞧,勉強找了個看得過眼的地方贊道:“姐姐這項圈上的絡子打的真好,又別致又精巧,我竟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花樣呢。就是尚寶司里頭的有頭有臉的繡娘,專給宮里娘娘打的絡子,我也沒瞧過這樣子精巧別致的呢?!?
永成候府從文帝爺朝中就已經隨著文帝第一位太子爺的被廢而沒落了,到先帝爺登基后,永成侯府別說做官,做人都得夾著尾巴,如今五十多年下來,老本都吃的差不多了,連架子都撐不起來,府里用度縮到無可再縮,這些葉少藍也清楚的很。
這謝家大姑娘這一身真是找不出個可贊的來,衣服看得出是新裁的,今年京城里流行的樣式,可料子看花色顏色卻是舊的,估計是家里頭壓箱底的貨了,今兒大場面,才拿出來裁了撐場面,頭上戴著的簪環,樣式也是舊的,也不知多久沒重鑲了,而且看起來只怕炸了好幾回,隱隱有點兒發黑了。
葉少藍也是煞費苦心,才找出個能說一說的地方。
葉少藍這玲瓏精致的腔調,謝紈紈以前是見慣的,只沒想到會有一天用在自個兒身上,以前聽著不覺得,這會兒不由就有些哭笑不得,還有些別扭。
這世上的事也真是有匪夷所思的地方,叫謝紈紈自己說,只怕猶豫再三也不過只說得出一句:可見這神明是有的!
如今今世不比往日了,謝紈紈只得順著葉少藍的話笑道:“這是我自個兒學著打的,妹妹若是喜歡,趕明兒我打發人送些打的勻凈些的來?!?
葉少藍抿著嘴笑,并不著急,與她說著這些無聊的閑話,是這未來嫂子迫不及待的找上門來,著急的又不是葉少藍。
這門親事,他們兄妹都是看不上的,拋開安平郡王府和永成侯府的天淵之別不說,單是因這門親事是安平郡王妃想要的,葉少藍就不想要。
如今單瞧永成侯府這闔府打著旋磨兒的奉承安平郡王妃的樣兒,就叫人看不上眼,至于這位謝姑娘,若是有事就罷了,不然,這第一回上門來做客,不用人請,就亟不可待的來找未來小姑子,葉少藍就更沒有那只眼看得上她了。
說了這一會兒話,喝完了一盅茶,謝紈紈看看時辰差不多了,才笑道:“今兒我冒昧來找妹妹,原是有件事要求妹妹幫忙。”
張嘴就是求,葉少藍心里越發看不上了,只是臉上一絲兒不露出來,笑道:“姐姐客氣,如今這樣子,我還要事事仰仗姐姐呢,哪里能說得上別的。”一絲口風也不漏出來。
真是壓根兒就不想跟謝紈紈扯上關系似的。
謝紈紈只裝沒聽到似的,接著笑道:“原是前兒我做了個夢,竟夢到我突發急病沒了,當時就給我嚇醒了,醒了來一頭冷汗,心跳了半宿,簡直六神無主,第二日就發起燒來,我母親說,大約是在哪里撞客著了,魘住了,就打發我去皇覺寺禮佛來著?!?
這話聽的葉少藍都呆住了。一時不明白這跟求她有什么關系。
可是在里頭聽壁角的葉少鈞卻是眼中精光一閃,手指又撥動了一顆數珠兒。
謝紈紈沒理會葉少藍那眼中的古怪,接著笑道:“那日我就去了皇覺寺,燒了三炷香,倒也奇了,當晚竟又做起夢來,這一回夢到個菩薩,告訴我這原是一道坎,上回雖說過了,可這坎還在,要過了明年六月才算是徹底過了這坎兒,如今倒要事事小心著才好?!?
這話說出來,連先前沒拿她當回事的葉少藍此時也是心中一凜,不由自主的坐的直了些。
明年六月,這是兩家商議定的葉少鈞與謝紈紈成親的時候。
這話說的完整了,意思竟就呼之欲出,葉少藍本來就是聰明人,當然聽懂了,謝紈紈的意思,是說她在成親之前隨時可能沒命。
葉少藍垂眸,遮住了眼中思索的神色,為什么謝紈紈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她是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還是有確鑿的證據?
她今天這樣跑來找自己說這些,又是為了什么?想求的又是什么?
這才是葉少藍比較在意的。
說到底,她還是看不上這個嫂子,當然也就并不關心她的死活,而且既然是這樣的事,求的事或許不會容易,于是葉少藍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按兵不動,臉上依然掛著笑,仿若隨口閑聊般的笑道:“怪道連宮里的娘娘也要到皇覺寺禮佛,可見也是有點兒道理的?!?
謝紈紈怔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都這樣聳人聽聞了,葉少藍竟然壓根不接她的話茬,叫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藍藍怎么變成這樣了?
謝紈紈認真的打量葉少藍,精致嬌俏的瓜子臉兒,杏眼中光彩微露,神色卻淡然而疏離,似乎還有一絲不耐煩。
對,是有些不耐煩的樣子,這是謝紈紈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她所見過的葉少藍,神色總是柔和的,看過來的目光又是依賴又是喜歡,偶爾撒起嬌來,就帶著幾分稚氣幾分嬌柔,叫人不由自主的就心軟起來,什么都愿意答應她。
對那樣的葉少藍,以前的謝紈紈總是替她擔心,覺得她還那么小就要在繼母手下討生活,偏偏又天真又純良,性子柔和,不愛與人爭風。單是這樣想一想就覺得有吃不完的虧在等著她。
可這個時候看起來,簡直就不是同一個人似的,差別大的叫謝紈紈都有點回不過神來。
不過這個愣神也只是瞬間,謝紈紈垂下眼睛的時候看到自己執著杯子的雪白的手,就醒過味兒來,這本來就是自己在來之前所料到的呀!
以前對著葉少藍的自己,是葉少藍的親表姐,先帝最寵愛的江陽公主,從來對她都是疼愛有加的。而現在對著葉少藍的自己,卻是她的繼母安平郡王妃費盡心機定給葉少鈞的未婚妻,天然就是葉少鈞要警惕的人。
那葉少藍自然也會對她充滿警惕。在她的眼里,謝家是繼母的人,不知道要怎么搞些花樣出來呢。
謝紈紈嘆了口氣,在進來之前,其實已經想的很明白了,江陽公主已經去世,如今她是謝紈紈,身份天差地別,又是通過那樣的關系定的親,葉家兄妹定然是看不上她的。不把她當回事這種事一點兒也不奇怪。
只是她進了門,見到曾經那樣熟悉那樣親密的妹妹,從小就跟著她跑前跑后,坐在她懷里吃糖的小妹妹,很自然的就松弛了下來,仿佛還像以前一樣似的。
她做了十八年的江陽公主和一個月的謝紈紈,一時間哪里就能立刻完全轉換成謝紈紈呢?
是以便是再三警醒,慎之又慎,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如以前那樣了。
葉少藍見她在自己不接她的話之后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竟就一言不發了起來,便提起茶壺給她續杯,只笑道:“姐姐喝茶?!?
謝紈紈端起茶杯,再次回到謝紈紈的思維,剛才這些冷淡和漠然就一點兒也不意外了。自己只需要把先前自己想好的話說完就行,葉家兄妹的性子,謝紈紈是十拿九穩,最明白不過的。對著不同的人,態度或許會不同,可自己的性子總是不會怎么變的,什么方式才有效,謝紈紈是很清楚的。
謝紈紈便笑道:“我夢里那位菩薩還說,妹妹府里有個叫葉錦的姐姐,正是我的貴人,若是能暫借她到我身邊陪我一陣子,這坎就容易過些?!?
葉錦?
葉少藍終于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謝紈紈來,這位未來的嫂子,雖說家世差些,在京城的名門貴女圈子中從來都沒什么出眾的名氣,可這第一次見面,就頗給了葉少藍幾次意外,讓原本漫不經心敷衍了事的葉少藍,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認起真來。
謝紈紈前身在宮里過了十八年,因著那些復雜的形勢,她別的不說,察言觀色這一點是精通的,而葉少藍更是她熟悉的不得了的妹妹,此時見她雙眉微顰,杏眼中光芒一閃,坐的直了幾分,心中就有了分數,自己拋出葉錦這個人,達到了想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