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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草莓印是真的,慕私年也是真的。
喬薇費盡心力,搭了這么大一個戲臺子,可慕私年到最后還是沒有告訴她,他究竟想做什么。喬薇知道,慕私年那濃霧般的眼里一定是藏著什么東西,可她就是看不透。
喬薇現(xiàn)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慕私年并沒有打算威脅她,他也不打算把他們之間發(fā)生的事告訴給陸晚山。
喬薇也鬧不清自己現(xiàn)在應該是放心,還是應該更擔心,重感冒引起的昏昏欲睡也讓她沒空再去思考。
喬薇剛走進辦公室,秋秋便告訴了她一個消息:“王金龍已經拔掉了呼吸機,人已經去了。那老太太還是堅決不同意捐獻器官,王金龍的老婆覺得對不住我們,臨走時過來說了抱歉。”
喬薇看見自己桌上放著一大包棗子,是塑料袋裝著的,沒有任何的包裝,但棗子艷紅,顆粒大而飽滿,光是看著便能覺出醇厚和甘甜。
喬薇好奇:“這是王金龍的老婆送來的嗎?”
秋秋看了眼,道:“哦,是那老太太給你的。這老太太真是好玩,給你提了這么大一袋棗子,擺在你桌上,隨后不知道入神地想著什么。我問她,是不是要跟你留什么言?她搖搖頭,說自己一句話都不想跟你說,也不想再見到你。我就奇怪了,她要是對你這么生氣,干嘛要給你棗子?”
秋秋覺得奇怪,但喬薇卻有那么一點能夠理解。
她懂得了老太太通過這棗子給她帶的話——“我知道你沒錯,全是老天爺?shù)腻e。可是我沒辦法面對你,我沒辦法跟你好好說話。姑娘,咱們之間就這樣吧。我不原諒老天,而你呢,算了,原不原諒我,都隨你吧。”
老太太落在棗子里的話,也是大部分潛在捐獻者家屬想要給器官協(xié)調員們說的話。
命運,老天,生死都太飄渺了,他們抓不住。他們唯一能抓住的,便是面前的活人。
他們知道這些協(xié)調員們沒有錯,可他們就是沒有辦法面對,悲傷讓他們失控,死亡讓他們脫離理智,他們也許知道自己憤怒的對象錯了,可是沒有辦法,也只能這樣了。
就像是看著躺在病床上,再也不可能醒來的親人,他們心里默默地告訴自己——沒有辦法,也只能這樣了。
秋秋消息靈通:“聽說昨天晚上,你被那老太太潑了中藥?回家沒哭鼻子吧?”
喬薇搖頭:“哭鼻子干嘛?浪費紙。”
秋秋“嘖嘖”兩聲:“話說我們這些同事中,就你一個人沒哭過了,咱們領導還說,得向你學習,夠堅強。”
說來也慚愧,在當上器官捐獻協(xié)調員的這半年里,喬薇還沒有協(xié)調成功過一例。面對喬薇的協(xié)調,有的家屬脾氣比較好,會委婉地說,自己回去考慮考慮,之后便沒有了下文。而有的家屬因為悲傷過度,會當場對她進行痛罵指責。
其他的同事都分批安慰喬薇,說器官捐獻能勸說成功的例子很少,他們也是工作了大半年或者一年之后,才開始有了成功協(xié)調的案例。
開始時,大家都害怕這個小姑娘哭鼻子。可干了這么久,即使遇到再難耐的責罵,喬薇倒是從來都沒有紅過眼睛。所以到現(xiàn)在,幾個同事開始暗地里下注,賭喬薇什么時候會哭。
這賭約并沒有什么惡意,畢竟干這一行,委屈太大了,大家背地里都哭過。
第12章 薔薇  沒辦法,我就是愛陸晚山。
喬薇自然也知道他們的賭約,可知道之后,也只是一笑而過。
甚至于她還參與了賭約當中,她賭的是自己永遠不會因為工作而哭。昨天晚上,她都被老太太潑了中藥了,可還是沒有哭,可想而知,這個賭約她應該是贏定了。
器官捐獻協(xié)調員的工作繁忙,但是忙也有好處,那就是喬薇不會再多想。來到辦公室之后,喬薇打開電腦,開始準備不久之后的社區(qū)宣傳活動。
2015年,我國停止使用死囚器官作為供體來源,至此,器官移植的唯一渠道,便是公民自愿捐獻。
因為文化影響等原因,器官捐獻供體嚴重不足。我國每年因器官衰竭等待移植的患者超過30萬,但捐獻的器官只有1.7萬,平均只有不到6%的人能實現(xiàn)移植,大部分患者在等待中去世。
也因此,器官捐獻協(xié)調工作人員平時定期會在小區(qū)街道進行器官捐獻的宣傳活動,給居民們普及知識,宣傳政策。
不過短短一上午,感冒的癥狀就越發(fā)嚴重。喬薇感覺自己腦袋暈乎乎的,也沒什么胃口。于是中午同事們去吃飯的時候,她便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繼續(xù)整理著資料。
感冒就如同操.蛋的愛情,無藥可醫(yī),只能硬扛。
只可惜,喬薇扛住了愛情,沒扛住感冒,那眼皮困到要用牙簽來撐。到最后實在忍耐不住,便跑到了醫(yī)院一樓的飲品部里,再度買來了美式黑咖啡。
喬薇也知道,這一杯黑咖啡灌下去,自己的胃又得疼一天,她只后悔自己沒能把慕私年送她的那大盒提神茶給拿到辦公室來。
不過也懶得管是不是飲鳩止渴了,先清醒地活著再說。
喬微正拿著那濃黑咖啡噸噸噸灌著呢,結果在上樓梯時,秦云淡叫住了她。
“有事嗎?”喬薇問,語氣不是太好的樣子。
她懶得裝了,本來就病著,心情不快,何必還要跟不喜歡的人裝客氣呢。
她雖然沒有裝,但秦云淡還在裝著,裝得她們倆人關系挺好的樣子:“喬薇,你把我微信刪除了嗎?我今天早上本來想問你一件事,結果發(fā)現(xiàn)你把我拉成了黑名單。”
“哦,是的。”說完后,喬薇再度喝了口咖啡。
秦云淡頓了頓,停頓的時間挺微妙的:“是因為昨天晚上,我給晚山的點贊嗎?”
喬薇把嘴里的那股咖啡灌下了喉嚨里:“哦,是的。”
喬薇想,昨晚上,她既然跟慕私年之間都說清楚了。那何必還要在秦云淡面前裝呢?有什么需要撕破的,就撕破好了。
人生在世,沒必要虛與委蛇。
這一次,秦云淡停頓的時間更長了。她似乎也聽見了喬薇撕開那層布料的聲音,既然如此,那大家一人扯一頭,都撕了吧。
“晚山的媽媽好像很喜歡你,像是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
喬薇想,她也是這么覺得的。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從小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是小時候遭遇了父母雙亡的意外,但陸家立馬就出現(xiàn),又把你寵成了千嬌百貴的大小姐。”
喬薇想,秦云淡說的是真對。她在大伯父家也就受了幾個月的苦,之后陸晚山和林書蘭便把她接回了陸家,什么都給她,什么都順著她。
“不需要費一點心,努一點力,便可以擁有這么多,有時候,老天爺也真是不公平。”
喬薇想,接下來,才是秦云淡真正想要說的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