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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終,喬薇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誰的杰作。
畢竟在這里,誰都可以毀掉這個洋娃娃。就如同在這里,誰都可以欺辱她。
喬薇忍耐住了巨大的害怕,撿起了地上的樹枝,鼓起全部的勇氣,想要挑起蜈蚣,解救洋娃娃,解救她唯一的念想。
蜈蚣被樹枝的尖端挑了起來,它不甘地扭動著,像是要順著樹枝,快速地竄到喬薇的手上來。那一刻,喬薇徹底被惡心的恐懼所擊垮,她丟掉了樹枝,跑到了墻角,抱住自己那布滿了雞皮疙瘩的雙臂,不住顫抖著。
她微張著嘴,雙目望著地下的泥土,眼淚無聲地,大顆大顆落下。
父母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哭,但這一刻,她卻哭了。
也許在這一刻,喬薇才徹底明白,父母是真的走了,她從此孤寂,再也沒人護著她了。
陸晚山是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林書蘭經(jīng)常帶著他過來看望喬薇。每次他們來之前,大伯母都會讓喬薇穿上嶄新的衣服,囑咐她必須要微笑。
而這一次,臨時過來的陸晚山終于看見了喬薇的眼淚。
陸晚山用樹枝挑走了蜈蚣,撿起了洋娃娃,并且握住了喬薇的手。
“走,我們回家。”
陸晚山指的是他的家,是有陸晚山和林書蘭的家。
從陸晚山口中得知喬薇被欺辱之后,林書蘭立即作出了反應,她用林家的關系,對喬薇的大伯父施壓,最終讓他同意,讓喬薇住進了林書蘭家。
然而當喬薇站在陸家大門前時,卻遲遲沒有邁出腳步走進去。
她從父母的家搬到了大伯父的家,現(xiàn)在又從大伯父的家搬到了陸晚山的家。她感覺自己就是一株植物,剛在一個地方扎好根,那根莖又被刀齊齊切斷,重新又移植到另一處地方。
所以喬薇不敢扎根了,她害怕那根莖被切斷的疼。
就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每一個想法般,林書蘭蹲下了身子,看著喬薇。林書蘭的腔調(diào)像是在輕聲哄著喬薇,但眼神卻無比認真。
“小薇,以后你會嫁給晚山,他會一輩子照顧你。我們就是一家人,再也不會分開。”
林書蘭的眼睛是瀲滟的杏眼,而喬薇媽媽陳秀雯的眼睛卻是細長的丹鳳眼,她們的眼睛沒有一點相像。
可在那瞬間,喬薇卻覺得自己看見的,就是陳秀雯的眼睛。
也就在那瞬間,喬薇開始重新生出了根莖,扎在了陸家的土壤上。
所以有時候,喬薇也在想,為什么她沒有戳破陸晚山和秦云淡的事,也許潛意識里,是因為她不想離開陸家。
她好不容易長出了根,那根莖已經(jīng)深入了陸家的地底,如果強行切斷,她一定會枯死的。
喬薇的神智還在過往,形體卻在當下。
“嗯。”喬薇輕聲回復了陸晚山。
她的回答算是無意識的,面色明顯有些恍惚,看得出,她已經(jīng)落入了過往的回憶里。
露臺上,暗色浮動,對岸便是繁華江景,燈火輝煌,如同萬千星辰在河中流淌。
就在這靜謐時分,慕私年張嘴咬了喬薇,這次是真的咬,用了力,令她感到了尖銳的疼痛。
喬薇的神智被生拉硬扯,迅速地從回憶當中被拽回了現(xiàn)實。
這一咬里,有了些狠意,完全不同于慕私年以往的散漫閑適。他向來是個沒什么情緒的人,可喬薇卻覺得,這一咬里,帶了些說不出的情緒漣漪。
那瞬間,喬薇甚至有錯覺,覺得她陷入了和陸晚山共同回憶里這件事,讓慕私年動了怒。
為什么?喬薇不懂。
但很快地,慕私年便重新安靜了下來,重新恢復了那個冷靜慵懶的慕私年。
就像是在安撫一般,慕私年又吻上了喬薇那處,被他咬傷的頸脖。
一咬一吻,鼻息溫熱,如同萬蟻啃食一般,讓人疼癢難耐。
因為開著免提,距離較遠,陸晚山并沒有聽見剛才喬薇那無意識的“嗯”的一聲,只覺得她長久沒有回話,不免再度詢問。
“小薇?你在聽嗎?”
“在的……”
喬薇不得不回話,她只簡短地說了兩個字,便咬住了唇,因為這兩個字在慕私年的折磨下,顯得有些破,有些碎。
那邊的陸晚山停頓了下,再開口時,聲音里有了些安靜的警覺:“小薇,你的聲音很奇怪,你確定沒事嗎?”
喬薇和陸晚山從小一同長大,她知道此時的陸晚山已經(jīng)起了疑心,她明白此時無論如何都應該要說出一些話,讓陸晚山安心。
可是喬薇沒辦法說話。
事情正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去,慕私年的唇繼續(xù)向上,來到了她的耳邊。她耳垂上有耳洞,他輕慢地啃著,噬著,吻著。密教中有八大寒林,是惡魔樓陀羅被分割后,生成的八個部分。那里遍布尸骨,怪石嶙峋,猙獰可怖。此時的喬薇,就如同身處八大寒林之中,無法自救。那種熱,癢,麻,讓她咬緊牙關,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會是什么樣的聲音。
陸晚山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掛上了電話,開始彈起了視頻,他想要看看喬薇現(xiàn)在是否安全。
喬薇知道,如果再不接聽,陸晚山很可能會調(diào)轉(zhuǎn)車頭,直接往她的公寓里沖來。
露臺上起了風,風是冷的,但慕私年的唇卻是燙的。
喬薇的身子,一半像是裝著寒冰,一半像是盛著巖漿,她甚至覺得自己就要死去。那視頻彈來的聲音一陣緊似一陣,在寂靜的夜里,拉扯著人的神經(jīng)。可慕私年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腔調(diào),明明有著將她拆卸入腹的能力,卻又極有耐心,不慌不忙。
直到他無意中抬起了頭來,掀起了眼皮,看見了喬薇正死死咬住她的唇,那唇瓣,幾乎要浸出血來。
應該是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