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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嬸子腦瓜也不菜,自然知道她這話里有多少水份,可人和人相處的就是這份混和勁兒,何必多較真呢。
這事轉頭李菊花也和她當家的黃姜說了,黃姜為人處事老道,自然更圓滑一些,想的也更遠。榮大就算千不好萬不好的,可卻有個好前程,繁城上下大小的執法衙門哪都能遞上兩句話。
黃姜心里一直惦記著賣身為奴的大小子,還想著等哪日贖他出來后托托榮家的門路,看看能不能把奴籍給改回來,對外就說簽了長工的,聽說好些有臉面的家生子都是這么脫的賤籍。
可沒想到榮家相中了他家大丫頭,這要是親家做不成,日后也別想求人辦事了,真真是件傷腦筋的事。
黃姜一面不想讓閨女嫁個二婚頭受委屈,可另一面也不想再虧了兒子,那孩子為了這個家,已經沒少吃苦了。但黃家幾輩子也沒出過一個大能耐的親戚,求人都無門,唯獨攤上了這么戶好鄰居,卻又來了這么件撓頭的事。
這事不好和李菊花一個婦人說,再說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婆娘的性子,軟懦遇事只會哭。兩個孩子的事碰到一起,除了會犯難抹眼淚就再無他法了,黃姜還想耳根子清靜呢。
抽空和他爹黃土地黃老爹一合計,黃土地也犯了大難,這老人家說到底還是更得意大孫子的,雖然也是舍不得大孫女,可更想黃家有個頂門立戶的體面人。
“哎,這事難辦!要是換榮家二小子就妥了,榮家老大雖然有出息,可不是頭婚那。”
黃土地話鋒一露,黃姜就知道他爹是想緊著兒子那頭,他心里頭心疼兒子,可也更心疼閨女,愁得他抱頭蹲在墻角直犯難。
黃土地也稀罕他那大孫女,孩子孝順懂事,要榮家真是那種拿不出手說不出口的腌臢人家,他斷不會做拿孫女換孫子的那種事的。除了不是頭婚這茬,不管是家事還是能力,都是他們黃家高攀了。
“現在說這些還早,豆皮兒那頭到底怎么樣還沒一定呢,豆芽兒的婚事還是得仔細多瞅些人家,真有合適的就早早嫁出去,榮家也就惦記不上了。若真是最后得走榮家的人情,咱大不了多花些銀子,實在沒著了,榮家也算門好親不是。”
也只得這么安慰自己了,這手心手背都是肉,掐哪頭都疼,端看誰是啥命兒了。黃姜想著按爹說的辦,先給豆芽兒看著親事,有好的就早早嫁出去,若真是到豆皮兒那榮家因為沒結成親不給辦事,也只能賴豆皮兒命苦。
要是豆芽兒在豆皮兒回來后還沒有個合適的人家,榮家要真卡著這事才給辦事,自家要沒別的辦法,那也只能說豆芽兒的姻緣就是榮家了。好在榮家得意豆芽兒,家底兒又厚,嫁過去也吃不得什么苦。
☆、第9章
又過了幾月,榮家還是沒有張羅榮大的親事,榮大還納悶他娘怎么消停了,之前不一直喊著要娶那個她萬萬分中意的兒媳婦回家么。
后來一問才知道,原來人家沒看上他這個二婚頭,一下還真把他氣樂了。一個賣豆腐的,家底兒都沒有三五兩,竟然敢嫌棄他!?
不得不說,榮大本就是個暴虐的性子,又是日日刀口舔血戮屠生殺的活計,要想他善良那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不過小草民出身,又只是半個官身的小人物,讓他學的更圓滑更會看人下菜碟。
要黃家跟他們家半斤八兩,他可能也就一笑了之,畢竟說親說親的,只是說說還不是親。可黃家是什么個人家,不說餓肚子的窮苦人家,也是三根腸子都是菜的最普通的人家。要不是生了個好閨女挑了他的興致,他連眼兒都不待搭一下的,就連他之前親手收拾了的賤、貨,還是秀才家的女兒呢。
榮大一腔子的不痛快,也不怪他自我感覺良好,實在是他干了這么個特殊的行當。不管是貧富貴賤,就算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對劊子手也會留上一分情面,無關身份高低,而是對生死的一種敬畏。榮大本人又是有眼色有能力會鉆營的,至今還真沒遇上什么不開面兒的事,就算現在他是鰥夫還帶個拖油瓶,他也認為娶個滿意的媳婦不在話下,沒想到小小一個黃家還給卡了一道。
更讓他納悶的還是他娘,按他娘那個要臉面的性子,一回被人拒婚不說恨死也萬不愛再搭理的,沒想到她卻又剜門盜洞的找關系去說合,這得對黃家大閨女滿意成啥樣啊。
最初娶那個賤、貨娘總覺得對不起他,前兩年也憋著勁一定得再尋個自己滿意的,可出門在外這些年,對女人的心思淡了不少,也慢慢體會到了父母的心酸不易。只幾年不見而已,爹娘已經兩鬢染霜了,老二一直省心孝順,家里活計又穩定,也就跟他操心上火唄。
既然黃家大閨女娘這么得意,自己也挺有感覺,那就由得娘張羅吧,只要黃家別太落自家面子,就由得他們拿一把吧。
榮大嬸對豆芽兒是真上心了,找了她公公請了黃氏宗族的人出面,又有黃豆皮兒那一茬,黃家人也不敢把口給咬死了。但畢竟不是媒人上門,大女的品性又是一等一的,黃家不會太上趕子,只說再好好考慮考慮。
榮大嬸一聽覺得有門,樂得見牙不見眼,抽了空隙趕緊上黃家攤鋪上,對著李菊花喜滋滋甜膩膩的招呼:“大妹子!忙吶!”
李菊花看見她說不上是膈應還是歡喜,榮家大兒子條件擺在那,論家底兒那有得是上趕子的大閨女要嫁。可他們家最看重的不是這個,所以就感覺榮家跟個雞肋似的,又有那么點原因,就有點卡不出咽不下的難受感了。
可李菊花一向與人為善,不是愛說小話拿小情兒的主,真是應付不來榮大嬸這樣能言善道長袖善舞的婦人。
李菊花訥訥的回道:“小本買賣,就求個忙碌,還是姐姐家好營生。”
榮大嬸謙虛的道哪里,可那好氣色和好衣裳,還是他們這樣小買賣圖溫飽的人家比不得的。榮家兩口人吃皇糧,榮嬸子兩口子又正是能干的好年齡,就連最小的二小子上了兩年學堂也回來跟家幫忙了。況且人家有房產,有買賣的,這日子還能過得不火旺。
榮大嬸半天沒尋到豆芽兒,李菊花又是三棍子悶不出響屁的主,想寒暄也嘮不熱乎,她只好直接了當的問:“妹子!咋沒見你家芽兒?”
李菊花心口又是一陣不舒服,心想還不是因為你們榮家,一轉眼芽兒都到談婚論嫁的年歲了,總要意思意思坐坐閨閣。要是傳出去閨女都有媒人上門還整天的拋頭露面,大牙都得叫人笑掉了,雖然小戶家不甚講究,但閨女出嫁前兩年也是要體體面面的。
所以這陣子豆芽兒一直忙乎屋里的活,也只是實在忙不過來了才過來搭把手,但李菊花不能和人說這個,只道:“天兒漸涼了,買賣也見淡,正好芽兒她堂姐央了她兩幅繡品,索性讓她在家好好幫人置辦置辦。”
豆芽兒不出攤,榮嬸子更樂意,總覺得她就要是自家媳婦了,不出來挨累吃風更好。
“芽兒這孩子就是手巧!看她前兒給我繡補的這襟子,比新買那會兒還好看。就那么幾朵花兒,愣是比旁人排的艮氣,顏色搭的也混合,一點也看不出是壞過的衫子。剛出門兒劉二他媳婦還問我在哪做的新衣,她也相中了呢。”
榮大嬸那個顯擺得意啊,跟夸自己親閨女似的,人李菊花那個親娘都覺得不好意思了。攤子上吃飯的大都是鄰里鄰居的,榮嬸子那點小盤算大伙心里也有個譜,調侃的說:“榮家的,千好萬好也不是自己家的,這還沒娶進門呢,顯擺得早點吧!趕緊使使勁多辦嫁妝,把人定下來才是真格的啊!”
“這話說我心坎兒里了!但好女百家求,,像我這樣只能做人婆婆的最心愛不過了,芽兒這丫頭就是摘星撈月才能娶進門都不算過!只是我有求淑的心思,就是不知道黃家弟妹舍不舍得這么早嫁閨女了。”
榮大嬸話說的調侃,其實還是想透黃家的話,但也表明就算黃家不同意,也只是想多留閨女幾年,并不是以后沒可能做親。。
“小孩伢子不抗夸,嫂子你別抬舉她了,不過要說多留她些日子倒是真的。前兩年我躺在炕上半死不活的,這丫頭跟著端湯送飯忙里忙外的沒少挨累吃苦,現在日子口好些了,就想讓她多在家當兩年閨女松泛松泛。”李菊花道。
“也是,婆家再好,也不如在自己爹娘跟前自在。我要是有閨女,也舍不得她太早出門子的。”榮嬸子見李菊花避開話題,就知道這事還有好磨了,她心里有成算,又誠心結這門親,自然合著話說。但好飯不怕晚,好女百家求,沖著豆芽兒的品性多求個幾次她都樂意,何況她家又是男方跟等得起了。
榮嬸子撿了兩塊豆腐,李菊花死活不要錢,榮嬸子推了兩推,便樂呵呵的又收回了銅子,說:“中,回頭上我那割肉咱們再算。”
不是榮大嬸愛小,只覺得兩家早晚要做親家,你來我往的多混和啊!
中午榮大嬸就燉的豆腐,切的隔夜的鹵豬頭肉,咸菜疙瘩一大碗。飯菜是對付點,可實在是買賣太好忙的腳打后腦勺,二也是她本身就大咧的性子,不愛在廚房這一畝三分地轉悠。這要是把芽兒那女紅廚藝一把拿的丫頭娶進家門,家里的活兒肯定就不用操心了,她就甩開膀子使勁兒多干兩年,再給倆兒子多攢點家底兒。當然,芽兒真嫁進來的話她肯定得高看一眼,前頭那個不用她操心,私房體己還得是頭一份的。
哎,想得挺好,可黃家不痛快撒口,她要想當上甩手掌柜還有得等了。
不過老二定那媳婦兒倒是到歲數了,之前想著先說了芽兒在張羅老二的婚事,就算是二婚,好歹也是大媳婦。這早進門的媳婦可比后進門的媳婦在婆家的份量可不一樣,以后也是給后進的領頭,不然大家怎么都愿意嫁長子呢。她心里中意豆芽兒,才想讓她能高老二家的一頭,可現在黃家不撒口,一月兩月、一年兩年都不保準呢。
萬一這事情有變,還把老二也給耽誤了,哪舍得他受委曲。都是兒子,不像媳婦有個親疏遠近的,還是先辦了老二的,在慢慢磨老大的好事,左不過以后偏幫著些就有了。
打定主意,晚飯時家里人聚全后,榮大嬸和家里老爺子商量了一下,榮大他爹榮耀平日里也不好吱聲,整日的收豬宰豬就知道干活。看他的名字就知道當初榮老爺子對他有多大期望,可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幸虧給他說了門能張羅的好媳婦,還生了個好孫子給他繼承衣缽。
雖然老爺子早娶過孫媳也抱了重孫,可因為那件不光彩的事情,全家人都下意識的遺忘有關于那個女人的一切事情,就連那個孩子也不受待見。以前還好點,這兩年孩子大了,可能也是沒看好不知道受了誰的挑唆,竟然自己找回了外家,氣的老爺子更不待見他了。
老爺子一輩子要臉面,卻被那個女人敗了家風,連帶那一家子人他都恨得牙根癢癢。孩子找回去更好,有能耐就別往回送,他的好孫子找哪個女人還不能給生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