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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長寧抱住的阿熙似乎被嚇住了,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長寧著急楚昭的傷勢,手一松,小孩子就落在了地上。
似乎知道自己闖了禍,阿熙一下子鉆到桌子下面去了。他也不哭鬧,縮在那里,暗紅色眼睛顯得黑黝黝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東西。
這……這是哭鼻子了?
還知道躲在桌子底下哭。小小一個人兒已經知道要隱藏自己的感情了,這孩子不一般。
楚昭瞟了他一眼,用毛巾捂著傷口,淡然道:“別慌,他才多大點勁,不用傳御醫了?!闭f著,楚昭不動聲色地把木頭龍扔到桌子底下去,嘴里卻和長寧談笑:“寧姑真是厲害,對付小孩子有一套,不如你以后就來照顧阿熙吧?!?
阿熙看到木頭龍,又見似乎沒有人注意他,就偷偷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一把抱住木頭龍,然后小心翼翼縮了回去。
“也沒什么,只是陛下才長牙那段時間也愛咬人,還把苒苒小姐的胳膊咬出血了。”長寧唇角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凝視著阿熙,“熙殿下這般乖巧,奴婢很樂意教養他?!?
楚昭覺得有點奇怪,按說長寧伺候獾郎是一個好差事,因為獾郎是最可能當上皇帝的人,而阿熙以后頂天了也就是一個閑散王爺。可是看長寧的樣子,倒是欣然接手,半點不樂意都沒有。還有天權也有點不對勁,他以前可是連楚客楚旦都敢揍啊,難道是因為面前這只小團子長得比較可愛?
看了看坐在桌子下自顧自玩的小家伙。唔,長相的確可以給滿分,性格么……簡直是小惡魔啊。
坐在那里自顧自玩木頭龍的小團子似有所感,突然抬起頭,正正和楚昭的目光對上。
長睫毛扇動了一下,眨眨眼睛,大概是因為楚昭剛才沒有發怒,表現得又比較平靜,沒有在這么多人面前懲罰他,小孩子的自尊得到了保護,所以漸漸膽子大了些,一挪一挪地到了楚昭腳下,然后就抱住他的腳窩在那里。
感受到腳背上溫溫軟軟的一團,楚昭不得不承認:好吧,的確挺可愛的。
長寧慈愛地看著這一大一小,見到楚熙拖著的玩具,笑道:“咦,這是陛下自己雕的嗎?”
楚昭點點頭。
“陛下自己小時候也喜歡龍型的玩具,我記得那時候家里有人給陛下雕了一個木頭龍,陛下愛不釋手,十來歲還要每天放在床頭,誰都不許動呢。”
被長寧提到往年的黑歷史,楚昭大感尷尬,他可不是真幼兒,喜歡龍不過是因為想要塑造出霸氣側漏的王者風范而已。自己腳下這只才是真喜歡。
“對了,那條木頭龍呢?”楚昭突然想起自己往年的小玩具,然后他反應過來:“對了,好像是給獾郎了。以后就把阿熙和獾郎放在一起養吧。免得獨個孤零零的?!?
一低頭,楚昭就看到阿熙正仰著小腦袋聽他們說話。楚昭現在也發現了,阿熙這孩子可能真的有點自閉,因為他對外界的反應很小,別人說話他都不怎么理睬,還有點怕人,剛才一堆人嚷嚷明顯就把小東西嚇壞了,唯獨自己的聲音才能平和的吸引他的注意力。
為了試驗自己的猜想,楚昭一把將坐在自己腳背上玩木頭龍的小阿熙抱起來親了一口,伸出拳頭,柔聲說道:“寶貝,我們和好吧?!?
阿熙板著小臉,看上去呆呆的,然后他慢慢伸出小拳頭,試探著和楚昭的手輕輕碰了一下。
楚昭的本性,實在不是喜歡小孩子的人??傆X得小孩子都是小惡魔,不愛干凈胡攪蠻纏,一碰就哭,十分難養。連面對獾郎也缺少耐心。論起閱歷,楚昭上一世就沒成過家,三十郎當歲的都市宅男心底深處還有些孩子氣,論起年紀,陛下這一世也剛滿二十,而且每日又有那么多事,讓他表現地慈母慈父一般,的確不現實。
然而此刻,那柔嫩的觸感讓楚昭心里生出一種奇怪的自豪感和責任感,心中的憐愛滿得幾乎要溢出來,這種情懷導致他幾乎是立即就下了決心,把阿熙和獾郎都接到身邊來養,反正養獾郎一個也是養,養兩個也是養。
坐在出宮的馬車上,一股興奮感依舊環繞著楚昭,揮之不去。但是興奮之外,還有深深的憂慮和恐懼。作為一個明君和父親的角色,培養合格的繼承者自然是一生大事。生出來繼承者,不過是這項宏偉工程的開端而已。而皇家寶寶們的培養就顯得尤為重要,因為這是一群心理疾病高發的問題兒童。
楚昭沒想過將兩個孩子交給下人去養,這時代受過教育的人本來就少,一個大字不識的太監或者深宮女子,再忠誠,又能養出什么樣的君王呢?
這么想著,楚昭鄭重地點開系統,在系統獎勵的現代書籍里翻找起來,不一會兒就找出了一摞諸如《寶寶早教三十六問》《快樂寶寶好媽咪》《幼兒心理學》一類的育兒書籍,然后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一邊讀還一邊做筆記。
因為讀得太過專注,等車到了拙政園門口,楚昭才從傻笑著奮筆疾書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在小廝的帶領下推開院落的大門,楚昭一眼就看到崔景深。
春寒料峭的時節,他卻固執地坐在荼蘼花架子下,腿上搭著毛毯,似乎在等待著誰。
因為纏綿病榻的緣故,崔景深如今一發的瘦了。臉頰和眼睛都微微凹陷,顯得眼神更加幽深,冰凌般的膚色半點血色皆無,薄唇卻帶著一抹血紅,有一種病態的美,倒也符合前頭幾年士族的審美,但是叫人看著總覺得瘆的慌,擔心下一秒,面前的人會像雪一樣融化掉。
此時病美男坐在一株盛放的荼蘼下面,人花相映,各自湛然,空氣中有一種水果成熟到極致的腐爛香氣,叫人無端覺得壓抑。
玉山傾頹,楚昭腦海中忽然蹦出來這樣一個詞語,心里就很不好受。
正打算走過去,楚昭突然看到墻頭伸進來的桃樹枝椏上露出一張少女的臉,比桃花還要灼灼其華。
女孩子本來沒打算往下跳,可是突然看到楚昭推門而入,似受了驚嚇,一下子栽倒下去。正正好掉在崔景深身上。
楚昭眼睜睜看著落英繽紛之下,美麗的少女從花樹上落如俊美溫柔的男人懷中,好像一只遺落凡間的精靈。
而男人也特別溫柔的扶起她,替她摘下頭上的花瓣。少女不知道說了句什么,男人暢快的笑了起來。
楚昭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崔景深在他面前這樣開心的,毫無陰影的歡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有種不翔的預感。
不過楚昭不是輸不起的人,做不出黯然離去之事,反而大步走過去。院中兩人看到了他,愣了一愣,少女便火燒屁股一般從崔景深懷里跳起來,臉紅地也像猴屁股。
楚昭又呆了一下,覺得崔景深和這個蔡氏女倒像是電視劇里的男女主,一個笨笨的總是闖禍,卻又鬼靈精怪,一個就溫柔強大,總替對方收拾爛攤子??傊?,兩人在一起的場景仿佛一副畫兒般,看起來登對極了。倒顯得自己像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陛下來了?請恕臣不能遠迎?!贝蘧吧畹穆曇羧绱核”沩懫?。
兩個侍女裊娜地搬來一個靠背。
少女急忙從懷里取出一包雞蛋糕:“崔大人,這是薇娘從街上老字號那里買來的,特別香,您嘗一嘗。”
崔景深皺眉道:“你溜出去就是為了買這個?”
少女俏皮的吐吐舌頭,偷偷把手往后縮??纱蘧吧钸€是看到了手腕衣袖間的血痕,略帶怒氣地說道:“你又去找那人了?薇娘,這是男人間的事情,我說過我會處理?!?
薇娘看看崔景深,又看看楚昭,突然噗通一下跪了下來,哀求道:“崔大人,請讓我去吧,我是為我自己去的,我不能看著張英做了那么多惡事,還能夠逍遙自在。”
崔景深閉了閉眼,嘆息一般說道:“罷了,青蕪,帶她下去包扎?!?
等侍女挾著少女離開之后,院子里的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崔景深就著清茶默默吃雞蛋糕,楚昭也吃了兩塊,他這些年被郭師傅養得嘴巴很刁,因為不合胃口就沒再吃了。
似乎覺察到楚昭不愛吃,崔景深便也放下筷子,他凝視著楚昭,以獨特的溫柔語調詢問:“前朝的事情還忙得過來嗎。怎么到微臣這兒來的?陛下總叫我這樣操心?!?
楚昭卻不接這個話頭,反而直截了當地問道:“這個女孩子是誰?既然身為大楚丞相,就要以身作則,可不能胡亂拐騙良家少女?!?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