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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旭袖子一甩,就跑去中岳山閱兵去,臨走之前讓楚昭監國。
因為剛接手,楚昭前幾日拉回來一牛車的文件,都是歷年的朝廷收支表,還有各郡縣呈報上來的戶籍冊子,報災報豐的折子,通過這些東西,楚昭的目光不再只是局限于都城和封地,開始一點一點了解大楚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郡縣。這堆資料,即使以楚昭被強化之后的閱讀能力,依舊讀得不快。
此外還有朝臣的奏折,地方官的奏折,大大小小的事務,就算楚昭監國不必上朝,卻也忙得腳不沾地。再加上朝中還時不時有人拖后腿。
楚昭和一幫老家伙在宮中耗了兩天,就主動退避到上方山,一面示敵以弱,一面建立了一個議事機構,明堂。明堂中全部任用楚昭手里的人員,也時不時傳一些各項數值都很高的朝臣過來。都城中的老家伙們只是想要權利,其實并不想做事情,臨淄王這傻子要躲在山上默默做事情,大家都樂得放手。如此一來,相當于楚昭在上方山重新建立了一個小朝廷,大大提高了行政系統的效率和執行力。
再加上楚昭自己也有一大攤子事,雖然這些勢力之間權責明確,但是總有不少事情是必須楚昭自己來做決策的。
因此,楚昭桌子上的文件幾乎要堆成一座小山。昨晚他熬夜看文件看到子夜,直接趴桌子上就睡著了,最后還是韓起把他抱上床的。
輕撫楚昭眼下淡淡的青黑,韓起起身披上衣服,就像一只忠誠地怪獸般,守護著他的王子殿下,誰都不讓靠近。擁有少女心的怪獸可是非常酷炫的,分分鐘滅你全家。
送香皂的小丹童敲門后,半天沒有聽見動靜,屋外也沒有守衛或侍女。小孩子跟著陳大夫,也不知道世家里的規矩,只疑心自己又粗心大意走錯路,就冒冒失失推門進來。
腳步聲驚動了楚昭,天光朦朧,他在床上翻了一個身。
“什么時辰了?”
“還早,再睡一會兒。”韓起一個響指,窗簾全都落下來,屋里顯得十分幽暗。
小丹童正在對著外間的擺設眼花繚亂,一轉身忽然看到陰影處坐著一個男人。黑發垂落,血色雙眸。
韓起來到外間,目光緩緩投射到來人身上,眉毛挑起。
被韓起的視線掃過,可憐的小丹童就和兔子遇著狼一樣,哆哆嗦嗦,兩股顫顫。
不……不叫醒殿下也沒錯,反……反正交給鉅子大……大人也是一樣。
小丹童哆嗦著手遞過來一個東西:“令……令主,這是陳……陳……陳長老送給殿下的。”然后他行了個禮慢騰騰退出去,估摸著鉅子看不見了,撒腿便跑。
韓起睜開眼睛,紅眸無憂無怖,旁人對他的畏懼也好,喜愛也罷,他都無所謂。視線移到放在桌上的小盒子,韓起伸手一抓,盒子便憑空飛到韓起手中。
如果有內行看到了,一定會被這式龍抓手震驚的。想不到帝都中,竟然有如此不世出的高手。
韓起打開一看,是那天楚昭給自己洗手用的澡豆,不由一愣。
目光閃了閃,面無表情的韓大將軍便大刀金馬地起身坐在靠背上,摸出了師門傳下來的匕首。
楚昭是在淡淡的香味中醒過來的。和煦的春風驅走嚴寒,從敞開的屋子外面吹拂進來,他聞到了玫瑰,白蘭,茉莉,桂花,百合,玉蘭的香味,甚至還有水果的味道,就好像一整個春天都被裝進了他的臥室!
楚昭忍不住輕輕吸了吸鼻子:“阿嚏——”
“醒了?”韓起懶洋洋靠在靠背上,手里半透明的碎屑如星辰碎屑般紛飛。旁邊的桌子上,已經擺了數十朵精美的手工香皂花,白色,棕黃,淡黃,棗紅,玫瑰紅,妃紅,粉紅,翠綠,嫩綠,淡綠,檀木色等等,姿態可愛。看著瓷盤里的香皂花,連穿越而來的楚昭都有些驚艷。說實話,他在現代,也沒見過這樣精美的香皂。簡直讓人舍不得用!
墨門出身的就是不一樣,楚昭單知道韓起平時就有做木工活的愛好,但是以往韓起打造的全都是以實用為主的家具。還是第一次看到韓起做這種……手工活。
高大冷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朵小花,仿佛猛虎輕嗅薔薇。
手里的最后一朵玫瑰花也完工了,韓起全都放在瓷盤里端著遞到楚昭面前:“送給你。”聲音帶著晨起時的一絲沙啞。
黑色的頭發披散下來,在白色的褻衣上蜿蜒,白紗帳反射著晨光,晨光溫柔地籠罩著少年。
韓起單膝跪在床前,銳利的眉目深處帶著氤氳的紅,那是一種濃郁粘稠得發黑的色彩。看上去無比鐵血真男人的韓起,浪漫起來可實在要人的命。
一晃十多年過去,韓起和楚昭一起成長,當年憤世嫉俗滿心仇恨的紅眼鬼若,已經成長為波瀾不驚胸懷韜略的大將軍,如同天邊冉冉升起的星辰。
將花遞到楚昭面前,韓起不動聲色地注視著楚昭,眉目凌厲,嘴唇削薄。就算面無表情,也叫人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真的很帥,有種邪惡的俊美。
雖然一大早起來被男神級別的帥哥深情注視很美好。可這注視的時間也太長了點吧?
聽說薄唇雙眼皮的男人生性無情,幸好阿起是單眼皮……不知不覺中,楚昭就分心了。對著阿起,楚昭很少用讀心術,而且他也越來越難集中極力注意力去讀韓起的心。每次兩人的眼光一接觸,楚昭就覺得心里一片空白,仿佛過電一般。
好在楚昭最后還是控制住了自己,他仔細看了看,終于明白,原來自家的狼犬是在求洗手,求順毛!
……
多大點事,這么悶騷真的好嗎?
楚昭的大眼睛里忍不住就蓄滿了笑意,他及拉著鞋子下床去,端著水盆,不只給韓起洗了手,還剪指甲。末了又趴韓起身上,打了香皂給他刮胡子。
韓起面上維持著邪魅狂狷的表情,其實心里樂開了花。若是韓大將軍有尾巴的話,此時一定已經露出來歡快地搖擺了。
整個早晨,臥房的門一直關著,丫頭們習以為常,該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幾個人輪換著守在門邊。不過今天侍女們心里也納悶,倒是要了好幾次水。只是每次都是一小盆?總覺得哪里不對的樣子……
到吃朝食的時候,韓起和楚昭才露面。殿下微有疲倦之色,而韓將軍的下巴……似乎略紅?
吃完飯,楚昭就讓人把十二朵香皂花送去給正在制作鐘表配件的吳鐵生,請他比照著成品打造了相應的模子。這樣批量生產,就能節省人力物力。
要賺貴族的錢,就要學會把一切都往精致唯美上靠。而且,因為香皂的成本降低,決定市場并非只在士族中,楚昭便打算在大楚掀起一場洗護革命,甚至要傾銷去犬戎,靺鞨等族。
楚昭早就和陳參一起研究過北邊各族的情況,犬戎和大楚的往來貿易,按道理來講,應該是大楚占盡優勢,犬戎有什么好東西值得大楚交換呢?
但實際情況恰恰相反,在慶正年間,犬戎和大楚的貿易已經處于入超的地位。這也是為何大楚這幾十年內斗的如此厲害,犬戎居然沒有趁機南下的原因之一了。從優勢貿易中,犬戎也能夠得到和搶劫同樣的利益,那么又何必去冒險搶劫呢?
然而,這種和平是虛假的,在其背后,代表著一個日漸強大的北方蠻族。中原王朝兀自歌舞升平,爾虞我詐,北方的犬戎受到前兩次穿越事件的影響,游牧文明發展迅速,正在厲兵秣馬,養精蓄銳,時刻準備著南下收拾孱弱的農耕文明。
大楚吸引犬戎的無非就是瓷器、紡織品以及各種日常用具,文人們引以為豪的詩詞歌賦、名家字帖等,在犬戎人眼里還不如一卷廁紙。至于富人才能吃的五石散,犬戎人更是畏之如毒藥。而犬戎手里除了牛羊肉之外,還有更加重要的戰略物資——駿馬和鐵器。
犬戎的一匹馬、一把寶刀在大楚售賣的價格,幾乎要一千匹潞綢,五千只瓷器才能換到。而潞綢和瓷器,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其中蘊含的勞動力成本并不比打一把犬戎刀或者養大一匹馬低多少,然而交換價值卻低了上千倍。
楚昭煉鋼制藥,就是為了讓大楚從根本上擺脫這種貿易劣勢。接著,再用廉價輕工業品傾銷,改善犬戎的生活條件,讓他們不僅付出金錢,而且變得日益依賴中原王朝。楚昭相信,只要犬戎人用過一次香皂,穿過一次棉衣,就會離不開它們的。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打得其實是后勤,而楚昭想要做得,就是一旦發生戰爭,先從經濟上搞垮犬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