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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不由大驚,毫不猶豫的拉著韓起要回去。一開始沒拉動,楚昭詫異的回頭看韓起一眼。韓起無奈的嘆口氣,終究還是上前抱著任性的小殿下往回掠去。
而宣和殿內(nèi),此時的形式已是急轉直下。
陳參換好衣服,平靜地坐回座位上。片刻后就有內(nèi)侍過來給各位大臣倒酒。
衛(wèi)霽舉杯祝禱,誰知大臣們都不搭理他。
轉頭看了看安靖帝,楚旭只有氣無力地說道:“罷了,不喝就不喝,讓他們回去吧。”
衛(wèi)霽后背起了一溜兒冷汗,他可是同時在二公子和可達汗面前夸下了海口,說自己一定能夠奪取朝廷大權,收服朝堂諸人。
——今日的確是一出鴻門宴,衛(wèi)霽安排了一干太監(jiān)作為項莊。他們得到的命令是等這些大臣喝得酒酣耳熱以后下手閹割。這就是衛(wèi)霽仿漢宮舊事,設計出來的宦官奪權計劃。
可計劃哪有變化快?一開始就出現(xiàn)了計劃外的情況——許多大臣們都瞧出不對勁來,不肯喝酒。
衛(wèi)霽暗自焦急,他朝著下面掃視一圈,心里有了思量,拿著杯子走了下去,向御史余翱敬酒。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么話,余翱忽然大怒,失控地從桌案下取出一個人頭,朝著衛(wèi)霽扔了過來。
咕嚕嚕,薛振的頭顱滾到御前。原本一動不動的安靖帝忽然抽搐了一下。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將薛振半腐的頭顱撿起來抱在懷中。
陳參不由暗道糟糕,這群蠢貨定是被人設計了,不然這森嚴的禁宮,哪里可能帶人頭進來?真當御林軍是吃閑飯的嗎?
所以陳參自來不喜歡御史。這就是一群寬與律己,嚴于律人,為了青史留名不擇手段的庸碌之輩。庸碌也就算了,還喜歡自作聰明。若說書生誤國,未必沒有道理。此時見了余翱這神經(jīng)病一般的行為,更加堅定了陳參的看法。本來拖一下世子殿下就能及時趕來,可惜余翱這一過激的行為明顯加速了安靖帝病情的惡化。
“陛下,余翱目無君父,庭前失儀,請您治他的罪。”何章在衛(wèi)霽的示意之下,再次出席奏道。
“將這個無法無天的亂臣賊子給我抓起來!”衛(wèi)霽淡淡命令道。
他身邊幾個內(nèi)監(jiān)迅速上前,想要將余翱捆起來拖下去。陳參眼睛一瞇,跳起來一拳頭打中內(nèi)監(jiān),喝道:“宦官不得干政是太祖立下的戒律,爾等膽敢對大臣下手!”
或許是異常的天象抵消了臣子對君王的敬畏感,幾個比較年輕的大臣也響應陳參的號召,憤怒地將這些內(nèi)侍踢倒在地。
這下內(nèi)侍們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總的來說,大楚等級森嚴,并不是一個宦官勢力強大的朝代,內(nèi)侍的地位比奴隸還不如,對朝臣也很有敬畏之心,一遇反抗就不知道該怎么辦,全都愣在了當場。其實謀反就和黑社會搶地盤一樣,狹路相逢勇者勝,一方束手束腳,結局自然可想而知。
然而,被陳參救下來的余翱再次不甘寂寞地跳了出來,他高喊著:“殺閹宦,清君側。”
那一聲聲的閹宦就像一把鈍鈍的小刀子,在楚旭的心里劃拉過去劃拉過來。他的眼睛里只有薛振死不瞑目,被高懸在宮墻上的尸體,一股巨大的憤怒吞噬了他。
自作孽不可活,這回再沒人救得了拼命作死的余翱。一柄寶劍將他刺了個對穿。余大人青史留名的夢想實現(xiàn)了,當然,這名聲與他的想象略有出入。
安靖帝的左半邊臉不自然的抽動起來,一個內(nèi)監(jiān)過來幫忙,也被陷入瘋狂狀態(tài)下的安靖帝砍死。隨后,他一把將劍抽了出來,在余翱身上抹了兩下。然后抬起頭環(huán)視眾人。
沉默,可怕的沉默。
以鴻門宴殺人不是新招,但在項莊無法代為捉刀的情況下項羽親自動手,還連著項莊一起砍,恐怕比較罕見。
皇上瘋了。在場的每個人心里都閃過這個念頭。
這次參加宴會的大臣多是前番伏闕的文官,智力值還可以,但是武力就不行了。真遇上安靖帝這樣位高權重、不講道理的瘋子,全都心生膽怯,在殿中四散奔逃,卻絕望的發(fā)現(xiàn)含元殿早已經(jīng)鎖上了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一陣清越的笛聲傳入在場諸人的耳朵里。
乍聽上去并不出奇,然而卻無比的動人,平凡的音韻沒有絲毫做作地潺潺流淌,帶走人心頭所有的煩憂和苦痛,漸漸的,那樂聲沖破堅固的心房,一路流淌進靈魂深處,溫柔的撫慰那一道道難對外人言語的傷口。
心中的傷口會結疤,卻永遠不會愈合,而這樂聲,樂聲里的每個音符,都像積蓄某種奇詭的感人力量,輕輕拂動心之弦,令人難以抗逆,進而產(chǎn)生共鳴。
在座之人渾然忘卻對吹奏技法的品評,只顫抖著感受每一次竹管震蕩激發(fā)而出的一圈圈音波。這是從未有過的出奇感覺。就好像回到了母親的肚子里,被羊水溫柔的浸沒。
笛聲錯落有致,靈動飄渺卻又直達人心,音韻更不住增強擴闊,恢弘地伴隨著心跳回蕩在耳邊。
在座的每一個人,甚至包括外面的侍衛(wèi),都沉浸在這無以名之的樂聲中,被那種持續(xù)的內(nèi)聚力、張力和感染力來回沖擊,感受到一種不可名狀的力與美。
能夠觸及靈魂的力量,叫人情不自禁就淚流滿面。
楚旭心中的煩惡感和耳邊的異聲不住消退,直至徹底沉寂下來,只余仍是溫柔地充盈于天地令人耳不暇給的笛聲。
到最高潮之處,笛聲忽止。
眾人方如夢初醒般看向大門邊。
在那兒,原本緊閉的大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一個身披貂裘的少年如同雪之精魂般出現(xiàn),被他清凌凌的目光一掃,人人皆生出一種凜然之感。
世子殿下看到我了。每個人都這么想著。
或許楚昭還沒到光華內(nèi)斂的年歲,然而少年人只是往那里一站,所有臣子都知道這一定就是世子殿下了,沒有人將其誤認做男寵或者內(nèi)侍。
*系統(tǒng)公告:才藝值增加10點,威望增加5點。*
楚昭不慌不忙地走到殿中,目光從地上一具具尸體上掃過。一共死了三個人,看樣子品級也不高。很好,事情還有圓緩的余地。
衛(wèi)霽卻情不自禁后退一步,退到楚旭背后。
楚旭轉頭看到侄兒,忽然可怕地赫赫笑了起來,神情復顯狂亂地說道:“阿昭,你說這些人是不是統(tǒng)統(tǒng)該殺?嗯?”說著,他把沾血的刀塞到楚昭手里,哄勸道:“阿昭以后也是要做皇帝的人。朕現(xiàn)在才明白,為君者不可優(yōu)柔寡斷,來,阿昭替朕殺了他們。”
運用讀心術,楚昭能夠感覺到自家伯父的想法又開始變得怪異而凌亂,跳躍性非常強,其精神狀態(tài)很明顯已經(jīng)處于崩潰的邊緣了。一個瘋子皇帝,殺傷力必然呈幾何系數(shù)增長。
緊張地注視著安靖帝臉上細微的表情,楚昭用盡量柔和的聲音說道:“該殺,的確該殺。不過,依兒臣所見,陛下大可不必親自動手,讓侍衛(wèi)將他們又投回詔獄中去就好了么。”
不知何故,楚旭面色更顯陰沉,默然半晌,他終于澀然開口問道:“阿昭可是也對朕的命令不滿?覺得朕是瘋癲了,才要將新科進士都閹割掉?”
自我認知沒錯,陛下您的確有點瘋。
這話自然不敢說出口,楚昭急忙跪在地上,不疾不徐的回答道:“阿昭知道,皇伯父才不瘋呢。雖然有大臣說陛下寵信奸人,但是陛下寵臣的家族勢力都不強,李家也好,衛(wèi)大人也罷,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靠皇伯父您得來的,自然會對陛下忠心耿耿。與此同時,陛下身邊還有很多杰出的武將,用好這些人,陛下就能牢牢握著兵權。由此可見,那些大臣著實是誤會了您啊。”
楚旭聽了楚昭的一番話,心里舒服了一點:“還是阿昭明白朕的苦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