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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起微微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世子殿下鼓起來的包子臉,心里充滿了憐愛:“怎么會。慶正帝和世子又沒有關系。他殺了世子的祖母,我和世子殿下是同仇敵愾的。所以就把師父留下來的這些影部又招了過來,還有雜部之人,你不是說?!?
為了保護我,韓起也算費盡心機啦。
楚昭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來,伸長脖子吧唧一口請在韓起臉頰邊。
韓起愣了一愣,就有紅色一路從脖子紅到額頭。
潔白的雪地上緩緩延伸出一排腳印,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更顯天地闊大而寂寥。
第63章
一股狂風呼的一聲在九重宮闕中呼嘯而過,于巍峨的宮墻之間橫沖直撞。
望樓的鐘敲響,宮殿千門漸次打開,御街前儀仗林立,肅穆威嚴,來參加晚宴的官員馬車全都停在宮門外,晚來者甚至不得不將馬車停在五里之外。當然,今日的宴會多寒門之士參加,所以也有許多步行之人。
一彎殘月掛在巍峨的宮殿龍脊上,潔白的御階迎來佩劍的侍衛,冰棱一根根掛在屋檐下,一滴水珠凝聚在上面,將落未落。
雖然這只是一次小型宮宴,但畢竟是距離上次天象后,皇帝陛下首次露面于人前。更何況,討論的很可能是開春的恩科是否要推行皇帝的律令。朝中寒門大臣自然都要來參加。
被天子賜食,到底是無上的榮耀。
因為上次誅殺薛振,皇帝陛下并沒有降罪,所以大臣們心中,難免又對皇帝陛下升起了一絲絲的期待。說起士大夫們的這種心思,有時也和深閨怨婦一般無二。難怪當時的閨怨詩都是男人寫的。
“諸臣工至含元殿飲宴?!币粋€內侍高聲宣旨。
群臣皆諾,魚貫而入,很快就在內侍的帶領下到了含元殿。
皇帝已經正坐于榻上,木木呆呆地等待群臣,好像一具華麗的人偶。雖然皇帝陛下臉色不好看,可是宴席卻擺的非常豐盛,且還有內監里里外外的傳膳。
中書令郭全、侍御史林軒、大學士豐熙、給事中王翀、御史余翱、郎中余寬、崔侍顯、陶滋、鄭世芳、寺正盧純等一百多名大臣被捕入獄,在輿論的壓力之下,倒是全都放了出來。全都被引到大殿上。
這群大臣到了大殿之后還挺高興,認為皇帝要講和,自己這方的犧牲也算沒白費,誰知被內侍領到自己的座位時,卻都傻眼了。
按照大楚慣例,上朝也好,賜宴也好,大臣都是不用站著的,可以和皇帝一樣正坐??墒墙袢諄砹撕钜豢矗摻o他們備好的茵褥不見了蹤影,再一摸自己面前的湯菜,全都是冷的。歡快的心情不由蒙上一層陰翳。
皇帝陛下靜靜坐在上首,半天沒有動作。旬月不見,他更瘦了,眼眶都深深地凹陷進去。
群臣面面相覷,無可奈何之下,大臣們也只能在寒氣入骨的地面跪了下來。
蹣跚地跪在又硬又冷的地上,看著站在皇帝身后的衛霽,林軒不由皺了皺眉頭。此人好歹也是世家子,怎么盡出這般不入流的小伎倆。這樣的行為,除了加重大臣對皇帝的不滿之外,究竟還能起到什么作用?
內侍上前給諸位大臣滿上溫好的酒,林軒一摸,冷菜熱酒。他和郭全對視一眼,都暗自戒備起來。
“陛下,臣有本奏來?!毖鐣砰_始,因前次上書出過一回風頭的何章首先站起身,積極表示有話要說。
“準。”安靖帝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何章趴地上稟道:“陛下,經過微臣的明察暗訪,發現這次伏闕之所以屢禁不止,是因為背后有人暗中支持。而大學士豐熙、給事中張翀、御史余翱、郎中余寬、黃侍顯、陶滋、相世芳、寺正李德純這些人,口口聲聲為國為民,其實皆是因其乃寒門出身,有子弟參加今科取士而已。”
衛霽冷清一笑,道:“我說怎么這般忠心為國,原來還是有私心。不過是一干寒門出身的小人,也敢聯合起來給皇帝陛下施壓?!闭f著,他轉頭對楚旭抱怨道:“皇上,您就是素日里太過慈和了一些。那些寒門小吏原本就是先帝給您選出來,不過用來跑腿而已,如今奴大欺主,再這樣下去,可不就要爬到您頭上去了嗎?”
聽到這里,原本跪在隊伍末尾,覺得很不對勁的陳參皺起了眉頭。
陳參現在的假身份是一個家貧,好讀書的寒門少年。三年前背負著全家的期望進京趕考,本打算大展宏圖,卻被同行好友所嫉,設計讓他錯過了考試時間。后來窮困潦倒,入林府教席,為林軒所重。三年后吊車尾考中之后,就入了翰林院混日子。
因為陳參表現的一貫非常膽小,沒有參加這次伏闕行動,被當時的清流所唾棄,也被同僚排擠。翰林院的寒門小官們全都熱血沸騰地參加伏闕活動了,所以日常抄寫工作全都壓在陳參一人身上。這才有之后與世子殿下的相逢。
按理說,陳參并沒有參加伏闕,其實這次宴會他是不必來的。然而,下午間和世子殿下分手后,他回到翰林院,聽到同僚歡天喜地的議論皇帝放出禁錮在獄中的諸位大臣,他就在心里覺察出幾分不對勁,安排一番后,便也厚著臉皮跟來了。不過因為同僚都不喜歡他,只讓他敬陪末座。
陳參環顧一周,見帷幕后面似有隱隱刀光,他又低頭嗅了嗅酒杯,頓時只覺下肢一陣冰涼。
果然不出他所料,宴無好宴,看皇帝這模樣,只怕是想要先斬后奏,強硬推行自己的閹割計劃。這里頭,只怕衛霽出力不少。
看到同僚猶自無覺地在那里高談闊論,慷慨激昂,陳參苦笑著搖搖頭,若是往日,這些人死也就死了。滄海橫流,與他陸贄何干?只是如今奉楚昭為主,自然要全心全意為主公考慮。這些能夠辦實事的寒門官員,也是不可或缺的。
打定主意,陳參就裝作不在意的打翻了面前的湯碗,拉住小內侍,順手滑了一錠銀子過去,請他帶自己去換衣服。
這小內監正是謝家花費數十年功夫,埋在宮中的暗子。
當暗探的訣竅就在于一定要泯然眾人。內侍們一貫對這類油水是來者不拒,多多益善,所以小內侍收了錢,臉上浮現出諂媚得恰到好處的笑容,引著陳參下去換衣服。
***
韓起背著沉甸甸的小龍崽走在御街上,忽然聽到悠長的鐘聲從從御街那頭遠遠傳來,刺破初冬清寒的空氣。
楚昭疑惑道:“怎么這時節忽然舉行朝會?難道是宮宴?”
當時的交通通訊極為不便,李家拼死送出來的情報已經被崔景深攔截了下來,所以喻王造反之事暫時還沒有傳到京都。但韓起不敢拿世子殿下的生命做賭注,此時聽了楚昭的話,韓起并未吱聲,看似閑庭信步的行走在漫天的雪花里,暗中卻用上了神行百步。
兩側的景物飛速后退,眼見著快要到應天門了。
正在此時,楚昭忽然聽到風雪中傳來呼喚之聲:“且慢——且慢——殿下留步——韓侍衛留步——”
韓起一聽,暗提一口氣,再次加快了腳步。楚昭只覺寒風呼呼從臉龐刮過,趕忙把頭埋在韓起肩膀上。
一閉上眼睛,楚昭發現系統面板上下屬一欄有個名字亮了起來。他戳了戳韓起的背,小聲提醒道:“阿起,是小李子?!?
韓起的腳步陡然停了下來,背著楚昭回過身去。這樣忽停忽止,他卻半點不氣喘,可見修為之高深了。
楚昭探頭一看,見彌漫的風雪中一個太監心急火燎地從后頭追趕上來。因為跑得太急,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殿……殿下,皇帝發了瘋,打算趁著今日的晚宴將滿朝文武灌醉了閹割呢。刑具和止血藥都備好了。您快跟著奴才一起去看看吧?!薄?
就算心存恨意,不也該朝著那些獵殺薛振的貴族去嗎?怎么楚旭還是念念不忘他那個奇葩律令。
精神病人思路廣,楚旭忽然來這么一招,真是連系統都沒有料到,也大大偏離了楚昭設計殺薛振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