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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阿昭不喜歡詩會?”安靖帝倒也不生氣侄兒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反而溫柔的詢問。
楚昭既不喜歡詩會,也不喜歡衛霽,更不喜歡進宮。除開前面他和林老大人講的理由,還因現在形勢又有了新的變化——南方天師道的叛亂。喻王現在手上有兵有錢,李家又把中央軍抽調了一部分走,或許喻王就此反了也未可知,自己進了宮,豈不是送上去做人質嗎?
只是楚昭也不敢直接拒絕。熟話說的好,伴君如伴虎,安靖帝這時候倒是和藹可親,但楚昭若是忤逆了他,再有隨侍左右諸如衛霽一類的人給自己上眼藥,后果可就難說了。
楚昭略一思索,說道:“詩會一事極好。但是衛家表哥雖然長得芝蘭玉樹一般,身子骨到底弱了點。我聽說衛家表哥在北邊和人清談時還曾經暈倒過,他的母親為他的身體擔憂,不許他和人隨便聊天,所以北方的小姓士族都以能夠和衛霽公子說上只言片語而互相夸耀。如今衛家表哥又要給我選伴讀,又在皇伯父跟前當差,之后還要陪我讀書,手頭事情多,只怕累壞了身子……”
安靖帝一想也對,衛霽素日的確是話說多了都氣喘吁吁的樣子,便道:“嗯,說的道理。阿霽,你的意思呢?”
衛霽握了握拳頭,跪伏在地上說道:“微臣自幼仰慕陛下,臣……”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楚昭暗暗笑了一下,也作出傷心的樣子,任性地抱怨道:“都怪皇伯父魅力太大。這下好了,衛家表哥不能給我做伴讀,那其他伴讀我都要自己選!”
安靖帝哈哈大笑起來:“瞧把我們小阿昭氣的,小嘴翹得這么高,都可以掛油瓶在上面了。好好好,你的伴讀你自己選。”安靖帝現在不能人道,對自己的男性魅力很不確定,如今見自己居然能夠吸引到衛霽這樣的青年才俊傾心追隨,又有侄兒乖巧懂事,不由心花怒放。
劉順和覷準時機上前稟報道、:“陛下,夕食已經準備好了。謝晉,王震升,郭全,于懷遠,林軒五位大人也候在了殿外。”
這次小宴會的人選也是精心設計過的。明顯寒門勢力占優勢,安靖帝寄希望自己的三位重臣能夠同心協力,說服兩個士族里的老頑固。
說起來這還是楚昭第一次被御前賜食。皇帝吃飯的排場自然是很大的。楚旭坐正中高臺之上,衛霽因為受寵,得以侍立其身邊,負責挾菜的工作。
當時的飲食習俗還是一人一案。大臣的案幾以左二右三的順序排列。楚昭的座位就被安在御階下面一點,五位大臣之上。暗示的含義十分明顯。
自從楚旭病了之后,身邊的侍女消耗速度太快,后來漸漸換成了太監,宮內女侍的更新速度才有所減緩。很快,一干眉清目秀的小太監端著琉璃盤子上了殿,里面的菜也都是些稀罕物,比如燕子腿,猩猩唇,黑豹胎之類的。雖然珍奇,但味道卻未必好。
味道不好也不能怪宮里的廚子,在這個時代,食譜往往被當做傳家秘籍,世代保有,傳媳不傳女,以供子孫享用。所以宮里的廚子手藝未必比得過世家里積年的家奴。再說楚家軍功起家,開國之前不過是前朝的小貴族而已,于飲食一道上并沒有那么些講究。太祖更是個簡樸人,還被當時的世家譏笑為“田舍翁”“兵家子”。
宮里廚子們手藝不好,又要維持皇族的威儀,自然只能在食材上下功夫,什么珍貴稀少就吃什么。
楚昭那條美食家的舌頭根本受不了這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只是每樣菜略動一下筷子而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安靖帝先發話了:“阿昭,最近又讀些什么書呀?”
楚昭仔細看了看安靖帝的表情,答道:“陛下,侄兒自新年后,已開始讀《孟子》了。”
衛霽給安靖帝割下一塊炙牛心,插嘴道:“微臣聽兩位謝家表哥說過,世子殿下極為聰穎,博聞強識,大家一起讀書,他往往領悟最快,因而閑暇時候很多,現在不僅書法極工,且又解吹笛。”
安靖帝笑道:“好呀,能吹笛子?阿昭便吹一曲給寡人聽聽如何。”
貴族通音律是雅事,其意義與樂工奏樂異與天壤。皇帝話音剛落,眾臣臉色頓變。
衛霽更是嚇得搖搖欲墜,臉色慘白。他也就是背地里給世子上眼藥的膽量,如今當著謝晉和王震升的面,那番話的確是真心夸贊楚昭,誰知道安靖帝會昏成這樣。
其實安靖帝真沒有想這么多。他今日心情好,又恢復到了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水平,剛才那番話不過是為了表達對楚昭的親昵罷了。
林軒首先放下筷子,出席勸諫道:“皇上若是想要為宴席助興,不如叫你身后的舍人歌舞一番。”
安靖帝話出口也覺不妥,只能求助般朝衛霽看過去。
衛霽不僅不能拒絕,還要故作欣然道:“臣彈箏之技雖不及世子的笛藝,然而也可以邊彈邊唱。”他現在羽翼未豐,絕對不敢與四大家族撕破臉,所以此舉自然是為了顯示自己放達的風度,也是為了進一步向皇帝邀寵。
衛霽雖然愿意吃點虧將此事圓過去,偏偏豬隊友堅定不移地要拖他的后腿。
安靖帝看著衛霽小臉煞白的樣子,憐香惜玉之心大起,便轉頭對正襟危坐,正對著琉璃盞發呆的楚昭道:“阿昭,你們表兄弟合奏一曲如何。”
謝晉:呵呵
郭全:呵呵
林軒:呵呵
王震升:呵呵
于懷遠:……
第46章
因四位重臣紛紛出列阻止,因此楚昭到底沒與衛霽合奏。
衛霽一人演奏有些單薄,劉順和便召了一班養在皇莊北苑里的伶人過來。
衛霽也算是個人物,面對這樣的羞辱臉色絲毫不變,他身著一身白衣,從容自若地坐在伶人中間,一曲《大雅》從指尖流瀉而出。
淡淡的月光在庭院里浮動,衛霽的身形似乎融入這銀色月華中,看上去秀逸出塵,孤高超然。
宴席進行到現在,客人其實也可以自由走動。楚昭瞅見上頭安靖帝不注意,自己磨磨蹭蹭,蹭到謝晉的座位旁邊,挨著外祖跪下,悄悄問:“外祖,衛家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謝晉到皇帝家吃飯,歷來都堅決不吃宮里的東西,非常的酷炫和囂張。他本來在閉目養神,聞到一股奶香挨了過來,只好睜開眼睛看了看湊過來的小家伙。
“嗯,今日居然有十字蒸餅,看來宮里的廚子還是用了一番心思……咳咳……咳咳咳……”
楚昭趕忙體貼地給外祖捶背。一邊捶背,一邊憂心忡忡地看控制面板,發現謝晉的健康值只有33了。
吸一口氣,謝晉好容易止住了咳嗽,繼續低聲給世子殿下講些本朝故事:“這讓蒸餅上部開裂,宛若花開,可是咱們家的獨家絕技。當年慶正帝要都中各大世家提供新鮮別致的飲食,謝家獨獨進獻了十字蒸餅,崔盧王三家也只獻一二菜色,只有衛家進奉了粣等數十種雜肴,后來慶正帝果然因為世家所獻食物滋味超過太官所制作的御食,甚為不悅。咳咳……咳咳咳咳……”一句話說完,伴隨而來的又是一連串的咳嗽,謝晉取出一張白娟捂住嘴,片刻后又將其放回袖中。
楚昭發現謝晉的健康值又下降了一點。
“衛家是因為飲食法子很珍貴,才不肯進獻,導致滅族的嗎?可是飲食法子再珍貴,也不會比人的性命更珍貴,只要家族還在,再去找新的法子就好了。先皇是早就看衛家不順眼,所以才會因為吃不到好吃的就發這樣大的脾氣吧?”
“寄奴聰慧,當興吾族。”謝晉溫和的看著酷似亡妻的外孫,耐心解釋道:“是啊,朝堂之中,任何事情都不像看上去那樣簡單。一件微小的事情,也可能是大變動的先兆。衛氏一族看似是因為飲食奢華而觸怒皇帝,其實不過是因為衛氏一族內里腐朽,沒有拿得出手的人才,才導致了覆滅啊。所以,最重要的的確是人。寄奴能夠看到這一點,外祖實在很欣慰。”
楚昭又問:“那先皇有沒有問謝家要十字蒸餅的秘方呢?外祖你是怎么解決這場危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