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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二等丫頭:甘草,白術(shù),黃芪,豆蔻。
三等丫頭若干。
八個奶娘,趕走一個。常用的就是羅氏。
第6章 第四章
和所有的熊孩子一樣,謝棣就是那種看不到有點想,看到了能把你煩死的類型。而且極擅長蹬鼻子上臉。
謝銘被上躥下跳的小兒子煩的不行,索性不再搭理他,只把小外甥抱到自己面前,吩咐道:“今日是你弟弟的寄名酒筵席,我先帶他出去,你老實跟你大娘回祖父那里去。不許再生事。”
祝脈,就是送些東西祝賀血脈得以延伸的意思。這件事陸哲早就聽身邊的聒噪丫頭說過好幾次了,算是當時的一個民俗。除了祝脈,按照謝家子弟的慣例,還要做場寄名儀式,拜見一位上方山的老法師。
大約是謝家血脈的問題,雖然滿庭芝蘭玉樹,精彩的人物層出不窮,但謝家子息并不繁茂。所以每一位謝家兒孫都顯得尤其珍貴,在他們出生后,宗族就會請高人算一算,算出命中的災劫厄難之后,再精心挑選小兒的替身,送去上方山的寺廟里,做個寄名和尚。這樣的替身最好是要尋些身體健壯的兵家子,軍奴或佃戶,身份越貧賤越好,據(jù)說是命賤好養(yǎng)活,方能替主人擋住災煞。
謝家還會舉行隆重的寄名儀式,引替身拜入清涼寺烏見禪師門下,期盼能夠蒙蔽過鬼神,讓謝家子孫平安長大。之后就回謝家,大辦酒席,與親朋好友痛飲一番,感念上蒼保佑謝家子孫繁茂,富貴綿長。
溫柔俊美的男神舅舅很會抱小孩,陸哲舒舒服服待在舅舅懷里,被抱去給奶娘洗白白。
今天用的奶娘是陸哲最喜歡的羅氏,她的忠心度很高,就是為人似乎不大機靈。
幫忙的是陸哲的小丫頭豆蔻,這孩子年方十一,平日里很是嬌憨,也不擠到王妃和世子跟前來表現(xiàn),忠心度不算最高也不算最低,50。陸哲打量這丫頭就是來自己屋里混日子的。
“羅媽媽,聽說宮里也會派人來,皇帝殿下第一次見小世子,得添多少喜呢?”
羅氏一邊忙碌,一邊說:“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來祝脈的人,歷來也有添東西的,也有添銀錢的。其實多多少少謝家和咱們王妃都不會在意,橫豎只圖個吉利罷了。”
豆蔻笑著點頭:“這樣啊,那我待會也討個紅雞蛋吃。”
“就知道吃,朝食的時候你去哪里了?虧得長歌的兄弟長留就在廚房里做事,我讓他給你留了碗雞蛋羹,快去端來吃吧。”
豆蔻一聽興高采烈的跑出去,不過片刻卻又垂頭喪氣回來了:“羅媽媽以后別給我留了。聽說長留哥哥以為是世子要吃的,還因這個和別人吵起來,把要散出去的紅雞蛋都打翻了一鍋。”
羅氏嚇了一跳,趕忙站起來問:“那其他紅雞蛋沒事吧?今天是世子的大日子,可要保佑一切順順當當,平平安安的。哎呀,都怨我,都怨我。”
豆蔻見她焦急不已,趕忙溫言寬慰她:“一定不會有事的。羅媽媽別擔心了,您現(xiàn)在可是王妃和世子跟前的大紅人,說出去誰不夸您好。所以咱們更加不能授人把柄。雞蛋羹的事情,若是叫甘草知道,一準兒又去長青跟前嘀咕您。”
楚寶寶一聽,倒對這丫頭刮目相看,覺得小小年紀能想到這些,是一個可造之材。
“呸,我怕那兩個小騷蹄子?打量著我不知道,長青那眼珠子成天在大老爺身上打轉(zhuǎn),估計打量著討好了東邊,伊也能撈個通房當當。”羅氏立馬被豆蔻的話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可見她雖然忠心耿耿,但是腦子的確不太靈光。在這掃地丫頭都長了十八個心竅的世家里頭,便難免顯得蠢笨了些。
奴才也是人,在主子面前恭順的,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想。陸哲有了系統(tǒng)之后,才真的了解御下之道的艱深,那看著掏心掏肺的,可能忠心最低,那看著桀驁不馴的,指不定卻對你死心塌地。人心幽微,實在難以琢磨。
愚忠的臣子可能給國家給百姓帶來危害,忠心度低的也未必不可用。垃圾放在正確的位置上就是資源,單以忠心度來評定下屬的優(yōu)劣,并不算會用人。
但是以陸哲以往社交障礙癥患者的情商和現(xiàn)今的外在客觀限制,他目前也只能這樣做了。
陸哲被羅氏托著,一邊在水里劃動著小胳膊小腿,一邊側(cè)耳聽八卦。大腦袋一點一點,長睫毛上還沾著水珠,模樣別提多了乖巧。
原來長青是做這個打算呢,難怪總愛攛掇著仆人,不顯山不露水地散布幾句關(guān)于小王氏的壞話,搞得如今府里府外,都說謝銘的兩位平妻,長公主溫婉慈和,小王氏御下有方。
為這個,陸哲很不喜歡甘草和長青。只是不喜歡也不能攆出去。
雖然還很小,活動范圍也有限,但是從身邊人的談話中,陸哲也已經(jīng)明白過來,王妃母子其實算是客居謝府,處境約莫只比林妹妹好上那么一丁點,而甘草和長青都是府上的家生子,長青還曾經(jīng)伺候過老夫人,和那個外頭買來的奶娘不同,若是將她們攆出去,到底有傷外祖家的面子,而且這話說起來也不好聽。
再有一點,長青和甘草都長了一張大嘴巴,常常在自己面前八卦府中一些別的侍女不敢說的火爆秘聞,而且甘草和長青并不是王妃的心腹丫頭,不像奶娘那樣能夠輕易威脅這具身體的生命安危,所以陸哲并沒有將她兩個趕出去。
聽了豆蔻的話,羅媽媽卻并不以為意,她將陸哲起了褶子的胖胳膊用輕柔的手法掰開洗干凈,才說:“若是有這個心,東邊那位貴人能容她?當年那位的癡情可是大楚人盡皆知的。如今那位的醋勁也是整個斜橋的笑柄。”
東邊西邊的,一開始陸哲也聽得亂,不過結(jié)合自己的控制面板,還有娘親和小王氏的私房話,再以聽來的仆人口中流言蜚語豐滿細節(jié),他到底還是將謝家長房這一團亂麻一點點掰扯清楚了。
當時社會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平妻的事情比較少見,但也不是沒有。畢竟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比如男神舅舅謝銘就有兩位平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陸哲也不例外,每每啃著手聽謝家秘事,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舅舅和舅母,卻不由得大呼過癮。這謝家長房里的恩怨,竟比戲文還要精彩。
事情還得從陸哲的這位男神舅舅說起。
謝銘是謝家家主謝晉的嫡長子,完全繼承了王謝兩家的優(yōu)良基因,從小就是大楚萬千少女熟婦老嫗的夢中情人。出門一趟常常造成帝都交通擁堵,其受追捧程度,簡直比現(xiàn)代的天王巨星還夸張。
謝銘長大到適婚年齡,他爹就給他找了個媳婦。正是王家的嫡長女。俗話說得好,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就算追根溯源往前數(shù)三代,這兩位也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只是這王氏在相貌上,不是不好看,只是和謝銘一比,到底普通了些,配不上側(cè)帽風前花滿路的謝家檀郎。
別看謝銘現(xiàn)在是溫文爾雅君子端方,他在年少時期也叛逆中二,并且作為一個落拓江湖的浪蕩子,很是浪過一段時間。對于這位謝大少當年究竟是如何荒唐的,敘述者皆盡語焉不詳,陸哲只能聽出當年謝銘似乎有一位不被家族認可的紅顏或者藍顏知己一類的存在。
就在眾人都等著看謝銘如何打他老爹和王家的臉,與他那位知己譜寫一篇傾族之戀時,風靡大楚的浪子謝銘卻很平靜地接受了他爹的包辦婚姻。并且在成婚后迅速從一個浪蕩子轉(zhuǎn)變?yōu)榉€(wěn)重好男人,婚后不到一年時間,王氏便誕育了嫡長女。讓無數(shù)等著看笑話的旁觀者扼腕嘆息。
事情到這里,沒有任何值得八卦的價值。不過是個浪子回頭金不換的老套故事。可惜現(xiàn)實總是比戲文還要狗血。看似花好月圓可以圓滿結(jié)局的故事,偏偏后面跟著一個狗尾續(xù)貂的神轉(zhuǎn)折。
天心不測,世事難料,大抵若此。
就在王氏懷第二胎那段時間。也就是五六年前,謝銘在樂安侯家的詩會上,不小心救了落水的長公主。
公主正在談婚論嫁的年齡,女兒家的名聲自然是極重要的,何況還涉及皇室的臉面。出了這種事,謝銘就算是不想娶也得娶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件事不太對勁,若非公主看中情郎,自作主張,想要使手段強搶有婦之夫,就是皇帝有意要與謝家和解,嫁一個公主過去聯(lián)姻了。
歷來世家里,這樣的事情并不少。得寵的公主擠掉原配,自己上位。若是不得寵的公主,出了這種不體面的事,大概便只能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或者一道白綾香消玉殞。至于這些被公主垂青的世家子,他們只會理智地做對于家族最有利的選擇。而這個選擇,從來無關(guān)愛情。
至于他們身后那個最無辜的原配,家族政治博弈中只有利益,沒有對錯。皇族、寒門與士族的斗爭在楚琳、李世繁和謝銘三人的感情糾葛里若隱若現(xiàn)。
楚琳公主是圣上的同胞姐姐,太后最為寵愛的長女。自然該歸為得寵的公主一類。可本次搶男人事件中的原配也不是什么阿貓阿狗——瑯琊王氏并不好惹,況且小王氏已經(jīng)給謝家誕育了一位長女,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因此,王家的態(tài)度極其強硬,話里話外就是王家女只有殉節(jié),沒有和離。
謝晉更是個牛人,直接在朝堂上放話:吾兒婦獨王氏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