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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回章(下)
鐘瑜上樓整理衣服, 順便找了找周時放的戒指,從首飾盒里取出。
“吶, 給你?!辩婅ぐ呀渲附唤o抄著口袋站在旁邊的周時放。
周時放手從兜里伸出來, 握住她的手指,慢條斯理將戒指推入她的無名指。
戴上之后,他仍舊沒松手, 低頭很認真地看著, 像是在欣賞一件做工精美的藝術品。
“你在想什么?”鐘瑜見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解問道。
周時放松開她的手, 重新抄回口袋, 面色恢復了如常, “我想到上次給你戴戒指的時候?!?
他一面說著, 一面朝門走。
鐘瑜被他這話絆著思緒, 微微一滯, 垂頭看向重新回到手指上的戒指。
周時放見身后沒有動靜,轉過頭。
他手握著門把,看到她的神情, 眉心微微一皺, 踱步回來, 捏了捏她的手, “怎么了?”
鐘瑜說不上來現在是什么心情, 感覺一切都是順其自然的發展著, 但心里還是有些患得患失的存在。
尤其是在聽到他說的“上次戴戒指”的話。
她太怕重蹈覆轍。
不是對周時放沒信心, 也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是對未知的前路感到迷茫和不確定性。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定在周時放臉上, 語速放慢, “你剛剛說,想起上次給我戴戒指的時候,你說我們會不會重走一遍老路。”
“你在胡想些什么?”周時放用力揉了揉她的頭,很篤定地告訴她,“我們不會?!?
“我知道你不敢確定,是因為對我還不夠有自信?!?
周時放單手抄回褲兜,認真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利落深邃和專注感,此時也正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鐘瑜。
“你說過,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只有我們,不關乎其他人,只要有一點點猜疑,我們之間就有了裂縫?!?
鐘瑜怔怔望著他,這么久之前說過的話,他始終記在心里。
樓下的空調風順著樓梯爬上來,蹭上腳背,帶來絲絲涼意。男人的嗓音充滿了堅定,輕輕落進她耳里。
“經過這一次,我比過去的任何一刻都要堅定,和你走下去的心?!?
對上他的視線,鐘瑜心里涌動著莫名的情緒,像海潮,像浪花,洶涌澎湃。
她感覺心里熱熱的,眼眶也熱熱的,不敢注視他的眼睛,別開眼去。
而周時放顯然會錯了意,以為她還是不肯信她,抓過她的手,仔細端詳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撫摸著。
柔聲說道:“剛剛我在為你戴戒指的時候想到,上次為你戴上這枚戒指的時候我想的是,我要用一生來守護這個姑娘?!?
他抬眸直視鐘瑜,喉結輕滾,嗓音因情緒劇烈起伏而微微發顫:“愛你這件事,從看到你第一眼起就確定了,我周時放從始至終心里只有鐘瑜一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鐘瑜手上的戒指,“好不容易回到你手上,不要摘?!?
“參加活動也不摘嗎?”鐘瑜故意問。
“不摘,”他握著她的手,怕她摘掉似的,強調,“我不許。”
鐘瑜被他這樣子逗樂了,“那要是記者問我怎么會有你的戒指,我怎么說呀?”
“你就如實說。”
像是為了故意激他,鐘瑜反問:“如實說什么呀,那不就公開了嗎,我才不要呢?!?
話一落音,周時放伸手捏住她下巴,正對著自己,眼珠漆黑不見光,語氣充滿警告和危險,“無名指上不就是結婚戒,你不跟我結婚,還想跟誰結婚?”
鐘瑜特別想笑,但她還是憋住了,閑閑道:“那可多了去。”
周時放皺著眉心,滿臉不爽。
鐘瑜見他一動不動看著自己,推了推,“誒?生氣了?”
周時放沒理,繃著一張臉。
鐘瑜怕玩笑開過了,抓過他的手晃了晃,癟著嘴的樣子有點委屈,“你不是剛才還說要疼我愛我的,狗男人的話果然不能相信?!?
周時放望著她,“你收回剛剛的話?!?
“什么話?”鐘瑜眨了眨眼,逗他。
周時放氣的想笑,定定對視,“你說什么話?”
“哦?!辩婅ば奶摰卮瓜卵燮?,慢吞吞的拉長語調,“那個啊?!?
周時放耐著性子等了會兒她,見她也沒有要改口的意思,一把拉過她圈進懷里,撓她胳肢窩。
鐘瑜邊叫邊掙脫他的懷抱,朝樓下逃,兩人玩鬧著從樓梯下去,一個追一個跑,完全沒管屋里還有父母在,安靜的空氣也因他們的跑動和吵鬧聲躁動不已。
鐘瑜一溜煙跑下樓,碰到鐘媽剛好從廚房出來,嗔怪道:“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還好是你姐姐他們……”
鐘瑜注意到母親手里拿著的開水壺,是泡茶用的,也就是說……一愣之下,目光朝客廳掃過去。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鐘瑾,另外一個。
是好久沒見的許昕,似乎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兩方目光一觸之下,鐘瑜恢復了常色,隨手攏了攏有些凌亂的頭發,臉上掛起了一抹淡淡的假笑,無事發生一般鎮定自若地正要走過去。
周時放這時卻下了樓,到她身邊,順勢地單手將她摟過,鐘瑜輕輕擰了下他的腰,低聲說:“不玩了?!?
順著目光,周時放也注意到了客廳里的人。
“那個是?”周時放瞇了瞇眼。
“許昕?!辩婅ゎ櫜坏枚嘟忉?。
“哦——”周時放拉長語調。
鐘瑜淡瞥他,“你哦什么?”
“她就是林若白那個相好,我知道的,以前見過,總跟你姐在一起的那個?!?
鐘瑜嗯了一聲,拍開他的手,整了整衣服,“別鬧了,我得招呼客人去了?!?
說著走進了客廳。
走近了才看清楚確實是許昕。
她朝鐘瑜微微一笑,“哈羅?!?
鐘瑜在心里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這裝腔作勢的樣子這么多年還是一點都沒改,搞得她倆很熟的樣子。
明明沒有那么熟好嗎?
鐘瑜抬了抬下巴,沒跟她打招呼,一副女主人的架勢坐到鐘瑾旁邊,然后斜倚著扶手,目光淡淡打量著許昕。
這么幾年,這人的容貌沒發生多大的變化。
還是和以前一樣甜美漂亮,愛扎丸子頭,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泛起一個梨渦,一雙眼睛清澈透亮,不說話的時候要多乖有多乖。
雖然鐘瑜跟許昕關系不怎么好,但也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人笑起來是真的好看,像是萬千道陽光刺破烏云,整個世界都徹底透亮般的感覺。
清純又無暇,是這種感覺。
也難怪那時候林若白會這么喜歡她,確實是讓人眼前一亮的那種漂亮和清新。
當然,比她肯定是差很多了。
畢竟她可是一路?;ǎ浆F在依然還是王者般的神顏。
她感覺跟許昕也沒啥好嘮嗑的,高中那會兒兩人就不怎么說話,不過看她臉色確實不怎么好看,大病初愈的感覺。
好像聽說是心臟病,那其實也蠻可憐的。
鐘瑜也是第一次聽說許昕有這個病,以前看她活蹦亂跳的,倒是沒想到。
移門打開,周時放也跟著走了出來。
鐘瑜指了指,淡淡道:“介紹一下,男朋友。”
許昕抬起眼睫,朝周時放笑了笑。
周時放也對許昕點頭致意了一下,都知道她跟林若白沒在一起,于是也就沒提那檔子事。
鐘瑾見場面有些冷,主動開口道:“周時放跟心心以前見過的吧?”
周時放點頭:“認識?!?
葉淮生愛熱鬧,那會兒最愛干的事情就是組局,周時放為了追求鐘瑜,每回有鐘瑜在,他必定到。
周時放跟林若白是熟的,跟許昕沒那么熟。
許昕捧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抬頭看向鐘瑜,“不是老公嗎?”
鐘瑜把那句“你的性子倒是變了不少”硬生生咽了回去,面無表情回答:“哦,離過婚了。”
許昕頗為可惜的“哦”了一聲,繼續低下頭喝茶。
“……”鐘瑜嘴角抽了抽,“你這是什么表情?”
許昕放下了杯子,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樣子,頓了頓才慢吞吞說道:“挺遺憾的,本來以為你們孩子都有了?!?
鐘瑜被結結實實扎進心口,抓起一把花生開始剝,吃了兩粒才不緊不慢開口:“我這至少都結過婚了,馬上就要進入我的第二段婚姻了。”
說到這里,她抬起了眼,輕飄飄的,“真不好意思啊,不像你,到現在連個結婚的對象都沒有?!?
許昕也沒惱,看了看周時放,又看了鐘瑜一眼,還是那樣甜美治愈的笑容,“兩段婚姻都是同一個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得意的事?!?
鐘瑜一噎,差點被花生米嗆死,拿起杯子狂喝了幾口水。
索性她也直接說道:“我聽說林若白在外面交了新的女朋友,想也是啊,像他那種優秀的人,到哪里都是吃香的?!?
許昕目光一暗,垂下頭去拿放在玻璃臺面上的塑料袋,這是剛剛去超市她買給小花生的零食,這會兒大腦完全不會動了,抓起里面的一包薯片撕開,一片一片麻木往嘴里塞,塞到第五片,她抬起頭,盈然朝鐘瑜一笑,“真好,那就恭喜他吧?!?
語氣聽起來很輕松的樣子,像是真心誠意的恭喜。
兩人說話都平平靜靜的,甚至連語調都聽不出來在酸,可分明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懂這種感覺。
鐘瑾和周時放對看一眼,雖然已經對這兩人一見面就互相酸來酸去的場面習以為常,但鐘瑾就是知道林若白向來是許昕的死穴,雖然她表面裝得平靜,那種心痛和心如死灰的感覺,只有陪伴一起走過來的閨蜜才會懂。
“小瑜,”鐘瑾輕輕叫了一聲妹妹,給遞了個眼色,“差不多一點好了。”
鐘瑜沒吱聲了,拿著杯子喝著。
其實她也不是故意要戳許昕什么的,就是之前和杜東來,也就是相親認識的和林若白是室友的那個醫生,告訴她許昕劈腿導致林若白出國。
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鐘瑜不想跟許昕提認識杜東來,省的到時候說她嘴巴大。
雖然她確實愛好八卦。
那時候她也真以為許昕喜歡林若白,誰知道后面竟然會這樣,既然是她先甩的人,有什么不好承認的。
鐘瑜向來愛憎分明,尤其是感情上的這種問題,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絕對是不容許有半分瑕疵。
她能理解也能原諒知錯就改,但對出軌對劈腿這種事,是她的底線。
所以更不想跟許昕講話了。
她也不知道姐姐怎么跟許昕關系這么好的,但也能理解,姐姐可能還不知道許昕劈腿這個事。
不過鐘瑜也沒有在背后說三道四的習慣,她自己不理會許昕就可以了。
正好這時候,葉淮生抱著兒子進來,他們還有鐘爸在外面的池子里看荷花,小花生手里還拿著一個蓮蓬頭。
大家伙的焦點都吸引到了孩子身上。
小花生一從葉淮生身上下來就往周時放懷里鉆,小身體扭來扭去的撒嬌:“姨父,心心姨姨給我買了一個飛機模型,我們一塊兒裝?!?
周時放捏著他的小臉玩,“我也給你買了一個樂高?!?
“哇!”小花生拍著手,高興的抱著周時放的脖子一頓猛親,“我最愛姨父了,吃過飯我們一起拼樂高好嗎?”
“吃過飯不行,”鐘瑜說道,“我和你姨父下午要回去了。”
“這樣啊?!毙『⒌霓抢滦∧?,但沒過一會兒馬上又開心起來,“沒關系啊,我可以和心心姨姨一起拼啊?!?
趁周時放在客廳陪孩子玩,鐘瑜走進廚房幫忙。
片刻之后,鐘瑾也進來了,看到鐘瑜在擇菜,跟她一起。
“我發現周時放挺喜歡小孩?!辩婅f。
鐘瑜動作熟練地用剪刀剪除了根部,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之前你們一直沒要小孩,他那么喜歡小孩,應該不是他不要?!辩妺尳涌诘?。
“是我不肯要,他媽其實挺催著,”鐘瑜實話實說,以前她會因為怕家人擔心隱瞞一些事,現在想通了,“我覺得我的狀態不好,還沒做好準備,說真的,我對小孩子挺沒耐心的?!?
鐘媽笑道:“自己生的孩子不一樣,就算再不好也會當寶貝疼,你問問你姐姐就知道了?!?
鐘瑜看了眼鐘瑾,“姐姐跟我不一樣,她人耐心細致?!?
鐘瑾將整理好的菜放進水槽洗,輕柔道:“哪有什么不一樣,做了母親之后誰都一樣?!?
無緣無故的,鐘瑜想到昨天晚上袁女士的那番話,以及最后離開時候落寞的背影。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媽,姐,你們說,真的是每個母親都會愛護自己的孩子嗎?”
“當然了。”鐘媽肯定道。
鐘瑜嘆了口氣,又想到了周時放,覺得他很可憐,“我只要一想到他的家庭是那樣的,就忍不住心疼他?!?
“你是說周時放嗎?”鐘瑾問。
“嗯。”
鐘瑾停下手里活兒,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說道:“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們很幸運,很多人的童年都會因為父母或者家庭的關系留下難以彌補的印記,甚至改變性格,其實葉淮生也是這樣的,所以我那時候就好心疼他的?!?
“但好在,”她側過頭,眸子被光照的一片湛亮,眉眼柔軟又溫暖,“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都在努力的自救,就讓我覺得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像是發著光一樣?!?
鐘瑜心里一動,像是被一雙柔軟的手輕輕地揉著。
“姐,”她扯起唇角,“說話就說話啊,又撒狗糧。”
鐘瑾笑了笑,濕噠噠的手捏了捏妹妹的鼻子,“知道是因為什么嗎?”
“嗯?不是因為想秀恩愛了嗎?”
“是因為幸福啊。”鐘瑾笑道。
鐘瑜呆呆看著鐘瑾,心里涌動著無數熱烈的情緒,其實她一直覺得姐姐比她勇敢多也善良多了,雖然看上去又小又柔軟又無害。
“所以啊,”鐘瑾拍了拍鐘瑜的手,“多一點耐心,再等等他,等他自己醒來?!?
“嗯!”鐘瑜點點頭,有被鼓勵到,眉開眼笑,“謝謝姐。”
另一邊,客廳里。
周時放走到葉淮生旁邊坐下,一副要跟他說悄悄話的樣子。
葉淮生抬了抬眼皮,語氣淡淡:“干什么?”
“那個啊,我問你?!敝軙r放挨近了他一點。
葉淮生防著他似的,挪了點。
“你躲什么啊,我會吃了你?”他無語。
葉淮生哼了聲,沒理,繼續把注意力放在兒子的樂高上面。
雖然他知道這么直接問很沒面子,但是多少也得探個底,于是說道,“你結婚預算大概花了多少?”
聞言,葉淮生抬起眼,就那么直直盯著他片刻。
周時放見他不說,只好交了底,“我不是沒參加婚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