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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姓周。”裴照雪硬生生說道。
那人呆愣了一下,不知道裴照雪在說什么。齊化風揮了揮手,門口的守衛就把那人拖了出去。齊化風走到了裴照雪的身邊,對他說:“他們原本計劃就是要殺周向云,但是,死的人不是周向云,有人替他死了,而且這個人不知情。”
“不會的!”裴照雪的聲音提高了一些,隨即又沉聲說,“他不會的……”
短短的時間內,裴照雪想了無數種可能性,他想,有沒有可能他父親知情,古人有士為知己者死,換做他的父親,他會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如果沒有他的存在,也許他父親會那么做,可是他那時還是個小孩子,他父親怎么可能會棄他而去?
那時候的記憶太模糊了,他關于這件事所有的認知都是周向云告訴他的。周向云提及過他父親為周向云而死,但是從未透露過他父親可能不知情的信息。周向云后來也確實在尋找當初參與過綁架周昂的人,能找到人都被他干掉了,而且周家參與過那件事人后來也陸陸續續的被調走,或者已經死了。
這一切是巧合嗎?現在看來,顯然不是的。
除了周向云,再也沒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如果周向云知道那天晚上對方的目標是他,就假意讓他父親前去營救周昂,做他的替死鬼呢?如果是這樣……他是不是也不在乎周昂是否真的被救了回來?對了!那時還有周昂!按照這人所說,他們沒有道理弄不清楚他父親和周向云到底誰是誰,可是當時是晚上,光線不好,他父親開的是周向云的車,但這并不是妨礙辨認的重點。
重點是,周昂先開口叫的“爸爸”。
他思索時微微擰著眉,齊化風看出了他表情的變化,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裴照雪沉默了很久,突然一句話不說轉頭就要走。李應要攔,齊化風說道:“送他回去吧。”
李應點了點頭,轉而差人護送裴照雪離開礦山。
裴照雪一路心事重重,陳年舊事被牽扯出來,甚至還在動搖著他原本堅信的很多事情,他一時間難以接受,可惜又不喜歡表達,所有情緒都悶在心里,頓時覺得神經都在拉扯。
他做在椅子上發呆,周策回來了也沒意識到。可是周策注意到了他的失神,左右看看,問裴照雪有沒有給他買冰糖點心。
裴照雪早就把這事忘得干干凈凈,此時兩手空空,面對周策的問題竟是啞然。
周策第一次見到裴照雪如此無措的神情,既覺可愛,又覺反常。他親了親裴照雪的臉,然后湊在他耳邊問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第42章
“沒什么。”裴照雪搖了搖頭,周策仔細看了他一下,從表情來看,裴照雪并沒有什么反常,可周策就是能感覺到有些許的不對勁。
裴照雪一貫少話,他如果不想說,周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問出什么來。裴照雪沒有給他買冰糖果子,他卻順路給裴照雪帶了一點小食回來,告訴他還是熱的,要趕緊吃。裴照雪雖然對吃住都沒有什么要求,可看著那些重油的炸物,還是有些難以下手,不由皺起了眉。
他不是嫌棄,而是在觀察。
周策干脆用紙包起來咬了一口,換了另外一邊遞到裴照雪嘴前,說道:“直接吃。”裴照雪下意識地往后縮了一下,聞到了熱騰騰的香氣,然后不確定地看了一眼周策。周策跟他揚了下下巴,裴照雪才咬了一口。
入口酥脆,回味無窮。
“好吃嗎?”周策問。裴照雪點了點頭。周策故意逗他說:“你倒是讓我爸養得嬌氣,路邊的東西一口不吃,還要人喂。”
提到周向云,裴照雪稍微平靜一點的心緒又起波瀾。仔細想想,周向云確實對他好,甚至比他的幾個兒子都好,當然,這種好并不是一味的溺愛,而是更加嚴苛的教育和期待。周向云總是希望他好,這種期待讓裴照雪身上擔著無形的責任,哪怕周向云從來沒要求過裴照雪一定要報答周家,裴照雪都把這當成了自己的首要任務,所以自己對自己的要求也愈發嚴格。
他好像潛移默化地就接受這些,接受了這樣一個被別人賦予的人生。
裴照雪回憶起小時候的畫面,周策從不把老師的話當回事,背地里有各種頑劣的惡作劇,罰站沒一會兒就走神地去捉院子里的蝴蝶。他一直不恥周策這樣的幼稚沒心,這一刻,他忽然看向周策,第一次通過周策回顧自己。
他對周策有怨恨,但是難道從來沒有羨慕過周策嗎?
想到這里,他便又有些落寞,轉過頭去。周策以為自己一句玩笑話惹裴照雪不開心了,說道:“我瞎說的。你想怎樣就怎樣,你要是吃飯不想動手,我就喂你,我不嫌麻煩。”
你想留長頭發就留,全潞城只有你一個男人可以留長頭發。
那會兒,他也是這么說的。
裴照雪從小到大聽到最多的是“你要如何如何”,只有周策跟他講過“你想如何就如何”。對著周策,關于周向云輻射他整個人生的橋段一下子全涌現了出來,很多點滴不是無跡可尋的。
他的信仰難道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摧毀嗎?
“周策。”裴照雪倏地回神,看向周策,“我今天想自己待會兒,可以嗎?”
“……好。”
周策沒多問就離開了房間,門關上之后他的表情就變了,眉頭擰著,有點陰沉。他打電話讓這次跟來的阿亮去查查裴照雪今天都做了什么,有消息立刻跟他匯報。不一會兒阿亮就告訴他,今天裴照雪自己一個人出門了,最后一次能找到行蹤是在一家賣冰糖果子的店門口,后來他去追一個人,此后就再也不見蹤影。
在潞城,哪怕是埋在地底下的事情都能叫周策給挖出來,可是這里不比潞城,周策這次來是談生意,又不是打架,身邊沒有帶那么多人,但是此刻,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裴照雪不是那種情緒化的人,能讓他做出如此反常舉動的事情,一定不簡單。
在延城的生意談得差不多,齊化風人雖然有點不太好接觸,可談生意向來明碼標價,賬算得很清楚,也不跟周策繞彎子。周策心中盤算一番之后,覺得回去之后跟劉瑞和陸艾商量過后就能有個結果,就定下了回程的日子。
結果天公不作好,延城忽然又下起了大雪,斷斷續續幾日都沒有停過,地上的雪一層蓋過一層,到后來,雪越下越大,整個延城都仿佛進入到了冬眠的狀態,機場車站均已停運。周策沒有辦法從延城直接離開,只得開車去下一個城市,然后從那里轉機回潞城。
齊化風本想為他們安排,周策卻婉言拒絕了,叫阿亮先行出發做后續安排,隨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延城。
那座冰雪鑄造的城市在身后變得越來越小,周策看了一眼坐在旁邊閉目養神的裴照雪,心中卻變得愈發忐忑。
這里的雪不像延城那么大,但也稀稀疏疏地下著,車行駛到一處加油站時停下來加油。因為這條路比較偏僻,平時沒有什么車經過,連加油站都很小,等了好久才等到了一個工作人員出來。
周策下車呼吸新鮮空氣,裴照雪還在車里坐著,一動不動的。周策環視四周,這里偏僻不說,還背靠山脈,山是白色的,加油站幾乎被山勢包圍了起來。周策回頭看了看加油站里面的小超市,手下人剛買了煙出來,這里是加油站沒辦法抽,就胡亂地塞到了口袋里。
周策扭頭,瞥見了后視鏡里那個正在給車加油的人,反手時有道光擦過。周策當即覺得不好,一腳踹開了那人,拉開車門把裴照雪拽了出來。裴照雪雖然閉著眼,也是萬分警覺的人,意識到危險時也是第一時間有了反應。
小小的加油站不知從何處沖了一群人過來,他們手里提著刀棍,顯然是埋伏已久。周策的人都被分了開來,他們手里有槍,但在這個地方開槍純粹是找死,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想殺周策的人能從這里排到潞城去,哪怕論資排輩,他都不知道這些是誰的人。他們也不是吃素的,雙方混戰起來,手下飛身過來想要護周策離開,只是他們的車不知什么時候都被捅了車胎,開都開不動。
想要走,就必須殺出一條血路來。
裴照雪最先認清了眼前的情況,他的手伸進衣服里摸到了貼身藏著的槍,毫不猶豫地射擊最近的兩個人的腿部,周策聽到了槍聲,叫到:“阿雪!”那子彈若是打偏一點都有可能引起爆炸,到時候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裴照雪是藝高人膽大,其他人可不敢保證自己有這樣的槍法。周策身邊有兩三人保護,他自己也不弱,但是拳腳無眼,很快就掛了彩。周策這次是來談生意,又不是來找茬兒,根本就沒有帶阿飛,阿亮又先走了,對方有備而來,哪怕手上有槍也不是對方的對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