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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兩個手下守在門口,跪在地上的人穿著破舊的工服,身型佝僂,他少了一只耳朵,雙手各卻一根小指,唯唯諾諾地抬了下眼,隨后又趕緊低下頭。
裴照雪的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下,等著齊化風繼續(xù)往下說。齊化風卻一言不發(fā)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回了他的暖爐。房間內安靜地可怕,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時間久了,那人額頭上竟留下來一滴汗水。
齊化風嘆了口氣,才對地上的人說:“很多年前,你去過潞城,劫過一個孩子,對不對?”
“……”那人說,“……是……是?!?
“那孩子姓什么?”
“姓……”那人想了想,回答,“姓周。”
裴照雪聽到這個字眼之后,忽然正色看向地上的那個人。很多年前被劫持的周家孩子……難道是周昂?他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扭頭看齊化風。他這反應大概在齊化風的意料之內,齊化風卻故意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裴照雪躲開了齊化風的目光,他不知道齊化風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可以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事情在朝著一個非常詭異的方向發(fā)展。
他陷入思考,齊化風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咳”了一聲,對地上的人說:“講講你過去的事情吧。”
那人吞了吞口水,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始講話。
潞城的夏季對于外人來說可能有些難耐,空氣潮濕,帶著一點海的咸腥,如果旁邊還有一個哭鬧的孩子的話,那將會更加令人煩躁。
他常年流竄各地,干的雖是殺人越貨的買賣,但從不涉及權貴,如果不是這單生意錢給的太多,他實在不想趟渾水。這小兔崽子看著就柔弱,一直哭哭唧唧的,本想打暈或者灌點藥讓他昏過去,可領頭的卻說重點不是這孩子。
他入伙之前打探了一下這個所謂的周家,在潞城相當有勢力,能跟他們家做對的恐怕也絕非善類。這種豪門恩怨他見得很多,也清楚里面的門道,單看這次臨時拼湊互不知情的團伙,事情就不會那么簡單。
他們藏在郊區(qū)一個廢棄的二層筒子樓里,他負責在二樓看著小孩兒。為了避免引起注意,樓里沒怎么點燈,光線很差。外面都是他們的人,夜已經(jīng)很深了,派出去接頭的人還沒回來。
小孩兒的嘴上裹著膠布,可還是一直發(fā)出嗚嗚的叫聲,他干脆往他身上來了一拳,恐嚇他說如果還哭就殺了他。小孩兒疼得冒汗,先是驚叫了一下,隨后就整個身體蜷縮了起來。
這時,樓下有了動靜,他跑去窗邊借光看,一輛不認識的黑色轎車停在了門口,下來了幾個男人,為首的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面容冷峻,應該就是這個小孩兒的父親。
下面很安靜,雙方在進行交涉,可是他明白,越是這個時候往往越容易出現(xiàn)意外,于是就更加警覺起來。不知道他們談判到了什么地步,周圍一直很安靜,又待了一會兒,他的同伙上樓來提人。
人質的出現(xiàn)往往能夠掀起波瀾和轉折。他暗自扣緊了槍,能看的出來,大家都很緊張。那孩子被拎了出去,看到他爸爸之后愣了一下,隨即又掙扎起來。
為首的人凌空按了按手掌,然后讓手下人拿出了十幾個箱子,里面打開全是黃金。如此多的黃金令人乍舌,大家都有那么一瞬間的慌神。就在此時,周家不知從何處冒出了一些人來,槍聲一響,現(xiàn)場當即亂做一團。
對方火力兇猛,他掏槍戰(zhàn)斗,鼻間一片硝煙味道。他本應該看著那個小孩兒,慌亂之下一下就找不到人了。只見那小孩兒被另外一個人拖到了一邊,緊接著那人就中彈倒在了地上。那么多黃金擺在中間竟無一人關心,此時似乎所有人都在圍堵周家的老大。他眼睛轉了一圈,自己只是搭伙做生意,沒道理拼命,于是眼疾手快,抓了幾根金條想要趁亂逃走。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一聲槍響……
“我只知道這些……”那個人最后說,“真的只有這些……”
裴照雪聽這人描述,確定此人所講正是他父親去救周昂的那天。他那時候也還小,是后來長大了,周向云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故事劇情基本無差,只是有一點有出入。裴照雪想了一下,問那人:“你說……來的人是誰?”
“是那個小孩兒的爹?!蹦侨朔浅:V定地說,“打電話的時候我在現(xiàn)場,我們帶頭只跟小孩他爹對話,要求要讓那個小孩的爹親自來贖人!”
裴照雪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然后問:“你確定?”
“當然確定!”
事情過去這么多年,這人又無比憔悴萎靡,很有可能記憶出現(xiàn)偏差。只見那個人又想了一會兒,李應半蹲在他的面前,一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少爺問你話呢,知道什么說什么,要是有假話大話,就拔了你的舌頭?!?
他不兇,可是淡淡說話的樣子比誰都狠。
那人好像很怕李應,立刻就說:“不……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小孩兒管他叫爸爸,小孩兒嚇成那樣了怎么會騙人?我們有照片,當時雖然黑燈瞎火,但車和人都能對上,不過你這么一說我想起來了,那個周家老大好像沒有應過那個小孩兒?!?
周向云沒有向裴照雪透露過這些細節(jié),只說是他父親主動請纓去救周昂,為此周向云萬分后悔,不然也不會損失掉他的親信。如果按照此人所說,他們明確要求周向云來贖人的話,那后面發(fā)生的到底算什么?
必然有人說謊,或者他們都在說謊。裴照雪不會輕易相信這個陌生人的說辭,哪怕他說的細節(jié)都能對得上。周昂回去之后身上確實有一處非常隱蔽的淤青,好久都沒退下去,這事裴照雪是知道的,位置跟這個人形容的幾乎一致。
“為什么?”裴照雪問。
齊化風此時反問裴照雪:“什么為什么?”
裴照雪說:“為什么一定要讓那小孩的父親來?”
那個人說:“因為……因為他們的目標本來就是那個姓周的。”
裴照雪立刻看向齊化風,齊化風慢悠悠地說:“五年前,這個人犯了事?!闭f來也是機緣巧合,那樁買賣過后,此人就到處流竄,他本身沒有任何特點,做事手腳又干凈利落,既沒有什么把柄,主犯又不是他,就算周家動用若干力量,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將所有人都抓住。他就像是一滴水一樣融入了人海之中,除非再犯,否則很難有他的行蹤。
不巧的是,他來到北方之后,偷出來的金條很快揮霍一空,就又動起了歪心思。一家苦主正好跟齊家有些關系,這座城市在延城的輻射范圍內,齊家就派人手前來尋人。本來一開始也沒有什么頭緒,可是有人跟齊家人通風報信,說在郊區(qū)某個破舊的小酒館里看到了這個人,齊家人趕過去的時候,他酒性大發(fā),正在和人吹牛說自己當初在潞城做過一票大的。
齊家?guī)ь^的人聽了之后心里留了個底,就將人帶回了延城,一番拷打之后,牽扯出了周家的故事。
不過已經(jīng)時隔多年,延城潞城相距甚遠,他們也互不認識,齊家就把此人扣押在了礦上,怕是要賣命一輩子,死也要死在這里了。
這種人生再無希望的折磨,遠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齊化風在收到了周策的訊息之后才想起來還有這樣一回事,他覺得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本想把這個人送給周策當個禮物,不料遇到了裴照雪,一查裴照雪的底細,發(fā)現(xiàn)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簡單。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會面。
齊化風講完之后,李應將一個平板遞給了裴照雪,示意他看看里面的內容。裴照雪打開,是一個視頻,畫面有些撕裂,很不清楚,但是能看出來環(huán)境很破舊,有年代感,里面有人走動。
忽然,畫面一抖,就有另外一群人進來了,畫面很黑,雖然只是一個輪廓,可裴照雪斷然不會看錯,這就是他父親!
原來,那人當初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之后多留了一個心眼,趁亂逃走時將其中一個監(jiān)控器的存儲盤拿走了,最終這一切又落到了齊化風的手上。
太多信息沖擊著裴照雪的大腦,如果說剛剛還在懷疑齊化風的話,可現(xiàn)在看到了這個視頻,他心中徹底動搖了。他父親死了那么多年,生前沒有任何錄像,甚至連照片都沒留下幾張,所以這個視頻根本沒有作假的可能,只能是那時候拍下來的!
他把平板丟在了地上,一時無法接受。跪在地上人看了一眼屏幕,立刻說道:“對對對,就是這個人,我記得清清楚楚,這人就是那個姓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