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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母牛,雖然一動不動地任由自己的寶貝兒笨拙地嘬取,卻時不時地警惕看看牛舍里這些陌生人。
俞信跟柳和昶一人守著一只小牛犢,心里喜歡得很,看得十分眼饞。
礙于母牛,兩人又不敢上前去摸,只好圍著小牛團團轉,盯著人家吮吸的動作,連小牛的尾巴甩一下都要發出一陣驚呼。
俞善看著小牛大口大口吞咽的樣子,眨眨眼,若有所思地問高老頭兒道:“像這種剛出生的小牛,吃奶一般要吃到什么時候?”
“一般都是三個月吧,不過,差不多七天以后就可以給小牛犢子加精草料了?!备呃项^蹲在那里,一邊摩挲著自己的煙袋,一邊心不在焉地答道。
自從古大夫說他抽煙會影響高窈娘的健康,高老頭兒就把抽了幾十年的煙給戒了,唯獨就是沒扔掉這根陪了自己幾十年的老伙計。
累狠了的時候,心煩的時候,他都忍不住想摸摸煙袋,仿佛這樣就能讓他覺得精神很多:
“這小牛吃的草料我也可以配,讓它們一邊吃飼料一邊喝牛乳,等什么時候小牛能連著一天吃上二斤的干草料,差不多就是時候斷奶了。”
高老頭兒說完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俞善道:“母牛生產了以后,這奶量可是不少啊,其實小牛犢子根本吃不完的。東家,這牛乳能不能、能不能賣一些給我?”
“哦?”俞善有些驚訝,她好奇地問:“你要牛乳做什么?”
怕東家以為他在搞怪,高老頭把心一橫,合盤托出道:
“我想給窈娘喝。東家放心,我要的不多,一天一小碗,夠給窈娘喝就行了,絕不會耽誤母牛給小牛喂奶?!?
俞善更好奇了,她倒不是小氣舍不得給,只是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里的人喝牛乳呢。
明明古詩有云:“融雪煎香茗,調酥煮乳糜”,人家白大詩人以雪水煎茶,以牛乳煮粥,生活多么講究,多么有情調。
人家甚至還會做“乳和地黃粥”這樣暖胃養生的菜肴,怎么到了本朝,用牛乳者寥寥無幾,莫非是高祖他老人家不愛喝奶茶嗎?
好像在大晉朝,人們都覺得羊奶更補。
羊為五畜之首,且“羊”通“養”,人們認為食羊為養,連羊肉都比豬肉一斤貴上十幾文呢。
周家離府城最近的那個莊子上就喂了許多羊,每天都要送一桶新鮮的羊奶入府。
俞善在周家時,聽說周大夫人每天都要喝羊奶,還時常拿羊奶敷臉、沐浴,期望可以容顏煥發。
不過,既然大家都不喝牛乳,為什么高老頭兒會知道牛乳的好處呢?
俞善好奇地問道:“你以前給窈娘喝過牛乳嗎?”
“喝過的?!备呃项^摸著煙桿兒,有問必答:
“以前在牛市,偶爾能遇到有農戶牽著剛生產完的母牛去賣,母牛一般離了小牛幾天還能產奶,我就趁著人家的牛沒賣出去,每天花錢買上一小碗,回家煮沸了給我窈娘喝,好補補身體?!?
不等俞善追問,高老頭兒就把自己那一套理論說了出來:“都說羊奶養人,可那牛不是比羊壯實多了嗎?所以沒道理牛乳不養人??!”
對,沒道理。俞善聽著忍不住點了點頭。
高老頭見她居然認同自己,頓時有了精神:“你看那小牛犢子多大的個頭兒,剛生下來就能站,一天喝上幾斤奶,長得飛快。說明這牛乳是有益處的,哪怕能在我窈娘身上起到十之一二的作用,我也知足了。”
高老頭兒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孫女高窈娘哪天能壯得像小牛犢子一樣。所以他才厚著臉皮跟俞善開口討要牛乳。
俞善暗暗嘆服,不得不說啊,高老頭的這番理論還真是有幾分道理在其中。
高窈娘屬于天生體質弱,那至少加強營養是沒有壞處的。她以前又喝過牛乳,想必也沒有乳糖不耐受。
不過照高老頭兒的說法,以前都是碰運氣,牛市上有就買一碗,沒有的時候居多,不能連續供應。
可現在就守著牛場,高窈娘那么個小人兒,就算一天早晚各一杯牛乳這么養著,也不拋費什么。
俞善這么想著,又把目光放在俞信跟柳和昶身上:嗯,這兩個小孩看著也不是很壯實的樣子,干脆一起,每人早晚一杯牛奶喝起來吧。
于是,正在悠悠閑閑吃著草料的兩只母牛,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正在千方百計跟小牛犢互動的倆小孩,莫名其妙覺得后背一陣發熱……
事不宜遲,說干就干。
見兩只小牛犢分別吃飽了,母牛也不吃料了,開始輕輕地抵著小牛,不停地在它們身上舔著,直到舔得皮毛干干凈凈,油光水滑。
一聽俞善說要找個桶,何二妞腿長腳程快,很快翻過小山坡,從小鏡莊的廚房取了個干凈的桶回來。
大家怕母牛緊張,自覺都退到牛舍外面,只剩下高老頭兒自己拎個桶在里面呆著。
好在高老頭天天照顧這些母牛,母牛們對他很熟悉,也就容許他輕輕擠走了大約半桶的牛乳。
高老頭估摸著差不多了,也怕耽誤了小牛的口糧,拎出來遞給俞善說:
“一開始母牛的產奶量沒有那么大,再等過上半個月就多了,等下晌我去山腳下割點兒咱們種的苜蓿喂它,那個催乳效果好。一頭牛每天少說能有二十斤牛乳,最多的時候得有三十斤?!?
俞善有心要把奶茶和乳制品加到糖水鋪的食單里,她更關心這些母牛的產奶周期:“小牛三個月就能斷奶了,那母牛的產奶期有多長?”
高老頭想了一下:“大概十個月吧。”
“這么久?”俞善心里算了算,假如小牛三個月斷奶,那就還有七個月的時間是可以大量供應的。
若是十二頭母牛全部生產,高峰時期牛場一天少說也有三百斤牛乳,供應一間小小的糖水鋪是足夠了。
把裝著牛乳的桶拎回小鏡莊,正好是莊子上的人們都起身,該做早食的時間了。
米娘子按俞善說的,刷出一口干凈無油的鍋,把牛乳倒進去,再用小火把牛乳煮沸。
一開始還不顯,等雪白的牛乳開始微微沸騰以后,表面結出一層微黃的奶皮,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兒從鍋里飄出來。
因為俞善說要多煮一會兒,米娘子怕鍋底會糊,于是拿著勺子在鍋里輕輕攪動幾下。
鍋里的牛乳晃動起來,碰到滾燙的鍋沿,瞬間發出“滋滋”的響聲。
這時,一股更濃烈的微焦奶香味迸發出來,引得本來等著吃飯的小孩子們,紛紛順著香味兒圍了過來。
除了高窈娘、俞信、柳和昶三個,莊子上的孩子,楊豐年、楊黍、楊禾,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小碗香甜可口的牛乳,喝得津津有味的。
剩下的牛乳不多了,眾人只得拿個勺子,兩三個人分食一碗。
“怎么樣?能以牛乳為原料,做幾道新口味的糖水嗎?”俞善喝完碗里最后一滴牛乳,問糖水鋪最重要的兩個人物。
雖然她可以提很多建議,但是俞善有一種預感,哪怕不用自己干涉,小姑姑和米娘子也能想出一些很不錯的點子。
果然,俞馨娘和米娘子互看一眼,都肯定地笑著回答道:“沒問題,三日以后盡管來試新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