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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莊頭聞言心頭一跳,手心直冒汗:“不瞞您說,在牛家之前,這果山一直是小的替主家打理。”
他直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于是不敢再有隱瞞,也不敢光挑好的說,老老實實回答道:
“只不過,小的以前相熟的果商已經有幾年不聯系了,不知道還做不做這一行生意,也不知道還能聯系上幾個。若是主家愿意給小人機會,小人一定不辜負主家的厚望!”
俞善有意放權,又不敢輕易相信這個油嘴滑舌,很會見風使舵的莊頭。
她沉吟了一會兒,對宋莊頭道:“那你就先去找找以前的路子,我派楊谷跟著你跑跑腿兒,學學怎么銷果子。”
突然被點到名的楊谷一愣,被楊莊頭暗自推了一把,才醒過神來,傻笑著點頭稱是。
楊莊頭一直擔心主家接手了新莊子,就不再重用自己,眼下見俞善肯給兒子機會,當然要讓那傻小子趕緊接著。
雖然知道俞善這是信不過自己,派了個人看著他行事,宋莊頭還是激動得雙手直打顫:
“是,小的一定不會讓主家失望的!這位就是楊兄弟吧?我跟你說,這銷果子可不比平時賣菜,那是有竅門兒的……”竟是高高興興地一摟楊谷的肩膀,稱兄道弟地拉關系去了。
俞善可沒宋莊頭那么樂觀。
果山的地契一共是五百畝,還有那么一大片河灘地,這么多樣果子,恐怕每樣只能種個三四十畝,算是小果園了。
這數量不上不下的正尷尬。她沒有牛家那樣的行商路子,自己拿去零賣,量太大;直接賣與果商,量又有些少,人家不重視。
且決定權都握在別人手里,萬一遇到惡意壓價,不想把果子爛在自己手里的話,就只能硬著頭皮便宜往出賣。
叫俞善說,還是先賣鮮果,再想辦法深加工自產自銷才是賺錢之道。
說話間就到了那間草屋前,有兩個五、六十歲的老花匠正站在花叢前,全神貫注地修枝剪葉,簡直細致到每一枚葉片。
這就是那叢珍稀到能當貢品的花木啊……數量不多,只有三棵而已,長得倒是高大,足有六尺高,枝條茂盛,葉片蔥綠油亮。
“咦?”楊莊頭看了眼那花木,忍不住湊近摸了摸葉片:“我還當是什么了不得的花木,這不是茶樹嗎?”
這些日子,沒人比楊莊頭更了解那些茶樹了。
他的聲音驚動了兩個花匠,年長一些的那個出聲厲喝道:“別碰!”
“哎喲!”楊莊頭丁不防被嚇了跳:“這有什么可寶貝的,不就是茶樹嗎?我們莊子的山上要多少有多少。”
雖然茶園還沒成形,可扦插的茶苗都越長越高,楊莊頭相信假以時日,小鏡莊肯定能擁有一片屬于自己的百畝茶園。
老花匠冷哼一聲:“睜大你的眼睛看仔細了,這不是茶樹,是茶花!而且是……算了,你們快走吧,離這兒遠一些。”
宋莊頭尷尬地小聲對俞善說:“主家,莊子易手的事情好像還沒告訴他們倆。”
這真不能怪他們,平時牛管家根本不讓他們接近這里,這兩個花匠也從不跟莊上人打交道,也因此,到現在這倆花匠都不知道主家已經換人了。
宋莊頭著急地對兩個花匠道:“這是咱們的新主家,牛家已經把莊子轉手給俞娘子了。”
老花匠聞言,瞇起眼睛看了看俞善,神色淡淡地說了聲:“見過俞娘子。”之后又拿起花剪,一片一片地癡迷于修他的花木去了,十分傲氣淡然。
俞善也不生氣。有本事的人是要恃才傲物一些的,何況這花匠年紀也大了:“敢問花師,這茶花開時是什么樣的?”
既然知道是茶花,無非也就是十八學士之類的名貴品種,說能當貢品是夸張了些,皇帝什么樣的奇花異草沒見過,恐怕是牛宏勝坐井觀天了。
聽到她尊稱花師,老花匠終于神色緩和了一些:“此乃金茶花,茶族皇后,舉世罕有;以其花開之時金黃耀眼,色澤奪目而得名。其形如杯、如碗,其花仿佛透明蠟制而成,油潤晶瑩……”
他如夢囈般描繪著,渾濁的老眼盯著眼前的花叢,仿佛已經見到上面開滿了他口中所說的金色茶花。
楊莊頭聽了半天忍不住嘟囔道:“你親眼見過?”
滔滔不絕的老花匠像是被貓抓了舌頭,半晌才艱難地答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