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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日子雖然苦了些,好歹能保住一家子團圓,萬一要被賣了出去,骨肉生離,那才是人間慘事,所以,再怎么厚著臉皮也要討主家的歡心才行。
往山上去要途經莊奴們居住的小小村落,俞善見到不少小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只有兩三歲,他們遠遠地打量著俞善一行人,臉上的神色好奇又不安。
俞善一看莊奴們住的房屋,又看看孩子們瘦骨嶙峋的身架上掛著的破爛衣裳,就忍不住看了楊莊頭一眼。
這些莊奴可比當初楊莊頭他們看起來慘多了,看來牛家沒少壓榨他們。
果然,楊莊頭眼中也露出不忍的神色——他們可是剛剛住上嶄新亮堂的大瓦房,這猛地一見熟悉的污糟泥屋,心里還是忍不住一陣恍惚,得悄悄地掐上自己一把,才能醒悟眼前這泥屋不是自家的,自家已經跟著主家過上好日子了。
俞信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人思已,他緊緊抓著俞善的手,不肯松開,俞善察覺到他的不安,安慰地拍了拍俞信的手背。
宋莊頭怕這些小孩礙了俞善的眼,作勢要趕他們散開,被俞善制止了。
俞善就沒見過這么瘦弱的小孩,以前楊黍、楊禾他們雖然穿得麻衣上補丁摞補丁,好歹縫補得整齊,洗得也干凈。
眼前這些小孩簡直像是小乞丐,頭發臟得起絡,臉上全是污泥,教人看不清楚面目。小一點三四歲的娃娃有許多光屁股的,瘦得肋骨外翻;大一點知道羞了,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料也只是堪堪能遮蔽身體而已。
俞善又把目光轉到宋莊頭身上,上下一對比,這次目光就不是很友善了:“莊奴們日子這么艱難,難為宋莊頭還能穿得這么光鮮?!?
宋莊頭又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主家明鑒,小的也就這么一身見客的衣裳,還是以前牛管家賞下來的,小的絕沒有貪莊上的錢!不信您可以查帳,在宅院里伺候的人都能發衣裳,免得污了貴人的眼?!?
要說宋莊頭一點兒沒徇私,是假的。
能在院子里伺候吃得好穿得好,絕對是個好差,宋莊頭自然要把好處都留給自家人。
可要說貪莊子上的東西,宋莊頭絕對是不敢的,前任東家的管家牛管家,那可個既精明又毒辣的人。
當初他們被使喚著背石頭砌圍墻,有人運氣不好被塌方的圍墻砸成重傷,他家婆娘跪著求牛管家大發慈悲給她男人請個大夫,事情沒成,人還反倒被牛管家狠踹了幾腳,踹得吐血,說是嫌她弄臟了自己的鞋……
那倒霉的莊奴拖了幾日生生給拖死了,他婆娘也傷得臥床不起,牛管家嫌晦氣,把他家剩下的人拉出去賣給人牙子,自此一家子再無音訊,想也知道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宋莊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賣可憐道:“主家,咱們果山不比那些種莊稼的莊子,能留些收成自用。這山上能用的地都被用來種果樹花木了,糧食一點兒沒有,除了屋前屋后找些空地種點兒菜蔬,我們一年到頭都靠刨野菜填飽肚子?!?
俞善皺眉:“據我所知,按照慣例,莊奴們至少能分到兩成的收成。果山雖然不產糧食,可出產的果子賣出了錢,你們也能分到兩成吧?這出息應該比種地還要強些才是,怎么就如此艱難了?”
“理兒是這么個理兒,可誰叫咱們是奴仆呢?還不是任人家搓圓揉扁。”宋莊頭苦笑著說:
“東家只要看看宅子里的帳本兒就明白了,說是我們莊奴能拿兩成,可是這果子運出去,到底賣了多少錢是牛家說了算的;賣得了錢也不肯直接給我們,而是按高價換算成糧食,美其名曰我們莊奴身份不便,還省得我們多跑一趟。就連那么貴的糧食也是摻了不少雜質,根本不值那么高的價錢?!?
宋莊頭知道,自己能不能贏得俞善的信任就看今天了,他聲淚俱下道:“牛家不光克扣我們,還像牲畜一樣使喚我們,您看看,那河灘上的石頭都被我們撿光了,要不是您接手了莊子,我們還得接著賣苦力。”
“哦?牛家還想讓你們做什么?”俞善順著宋莊頭的話問道。
宋莊頭心中叫不好,萬一說了新主家也讓他們繼續當苦力怎么辦?
可俞善就盯著他等回話呢,宋莊頭咬著牙快速的思量著,最后把眼一閉,脫口而出:“牛家想讓我們在河灘上挖個大池塘!”
“哦。”只是這樣而已嗎?俞善沒興致了,池塘她也有,面積還不小呢。
不過,牛家真是不把莊奴當人看啊,在河灘上挖池塘那是容易挖的嗎?真真是累死人不償命。
俞善真心覺得,要是把人品擺在一邊,能把區區一座單純的果山搞成這樣立體化綜合種植,再加上未來的魚塘養殖,不得不說牛宏勝已經是她見過的最會賺錢的人。
宋莊頭見俞善興致缺缺,又回想起那一大家子的遭遇,更堅定了他抱緊俞善大腿的決心。他咬咬牙,低聲對俞善說:“主家,我知道牛家的一個秘密,是跟花木有關的。”
俞善一挑眉,想不到事情居然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骸芭??你說說看,是什么樣的秘密,值不值得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