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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西芒看著眼前的景象,她不敢閉眼,不敢眨眼,就那樣驚恐地睜大眼睛。目光牢牢地鎖在前方。
周圍是無邊際的黑暗,唯有他身處的地方有一絲明亮。在那個地方,謝云輝閉上了雙眼,面色蒼白,整具失去體溫的尸體就那樣停放在她的面前,那雙薄唇再也吐露不了任何溫柔深情的詞句。
驀地,她猛然睜開眼睛,額頭是一片冷汗。
目光觸及天花板,提醒著她回到了現實。
那是今早她醒來前,于睡夢中見到的……他的尸體。
她被這樣的噩夢折磨了一晚,寒冷的冬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打濕了身后的床單和枕頭。
這樣看,發燒是情理之中的事。
幾乎是第一時間,她便聽見了那個播報新聞的聲音。
她發現原來自己的聽力是那樣的好,即使當時環境到處都是嘈雜的人聲,她也聽見了播報新聞的聲音。
那一瞬間,她差點打翻手中的瓷盤。
周西芒從來沒有想過,她居然能擁有那樣好的演技,瞞過周圍的許多人。當江琪慌里慌張地跑進備餐間,看到的是一個神色如常的周西芒。
她得對得起自己的專業,她想,那一刻,老師諄諄教導涌入腦海,她提醒著自己,她得有自己的職業素養。
是,哪怕她只是一個服務員,也應該有服務員的職業素養。
她一遍一遍地對自己這樣說著,在諸多客人面前,一次次地微笑著,為客人們提供服務。她強迫自己,把所有的心煩意亂放在一邊,把注意力投放在工作上,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的差錯。
她只能這樣。
或者說,她必須這樣。
明知他生死未卜,她卻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個普通人,不可能立刻跑出國去找謝云輝。她知道江琪和張妤、季蕓小心翼翼,生怕她知道有關謝云輝的消息,所以……
她當自己不曾聽見。
這兩天,她連手機都不敢打開。
出了這樣大的事,手機上一定到處是有關他的傳聞。她不敢看,怕一打開,就看到那個最讓她害怕的消息。
等到回了宿舍,蒙上被子,依然能聽到舍友討論這件事。江琪與她們說的話,她幾乎都聽在耳朵里。
一時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消息,都知道他是誰,好像一夜間,所有人都對那個小國家了若指掌,她不是沒聽到有人侃侃而談,好像他親身去過那個國家,她只能強迫自己,裝作沒有聽到那些閑聊雜談。
有生以來第一次,她發現她的聽力原來這樣的敏銳,哪怕是只字片語,也會鉆進她的耳朵,聽個仔細。
但是在旁人面前,她一直裝出無知無覺,正常生活的模樣。
直到現在。
啪嗒——
是周西芒關上房門的聲音。
房間內一片黑暗,沒有一絲聲音,這里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啪嗒——
是手機掉落在地毯上,也是淚水落在地毯上。
她終于可以一個人了。
眼淚再也止不住,爭先恐后涌出了眼眶。那是她忍了不知多久的眼淚,終于在只有她一個人的地方,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
雙手握著門把手,周西芒一個人站在玄關口,抿著唇,靜靜地流著眼淚。
她好像能明白,當人魚喝下魔藥,忍著腳底鉆心的疼痛,忍下所有內心的痛苦不能開口說話,那樣的日子是什么感受。
她在發燒,渾身滾燙,拖著疲倦的身體奔波在工作中,內心明明受著煎熬,卻不得不忍受著外人諸多好奇試探的目光,強顏歡笑。
她知道,江琪、張妤、申蕾甚至是王安宇,車仁恭他們都是好意,可是,這樣的好意對現在的她來說……根本不合時宜。
她不想要別人的同情,憐憫,可憐,包括善意,申蕾看懂了她,逼迫她提前下班休息??伤静幌肽敲纯鞆墓ぷ髦忻撾x出來。
她沒有那么熱愛她的工作,但很可笑,因為現在只有工作才能夠將她從無盡的痛苦中解救出來。只有強迫自己工作,她才能夠暫時屏蔽所有人的注視,才能夠逼迫自己不去想有關他的任何事。
工作很沉重,可在痛苦的時候,工作卻是麻痹她的“毒藥”。
那些好意對于現在的她來說,是“凌遲”。
那不過是在一遍遍地提醒她,所有人都已經得到了他的消息,而她……和其他人沒有區別。
甚至比其他人還要糟糕。
她必須裝作自己一無所知的模樣,不敢表露自己最脆弱的模樣,怕自己因為崩潰在別人面前無止盡地哭泣,怕自己在別人面前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也怕別人為自己擔心,所以……她只能忍耐。
這份忍耐使得情況變得更糟糕。
如果他真的出了意外,也許她會成為最后那個……得知他消息的人。
在他的眼中,她到底算什么呢?她在他的生活中,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供他玩樂的笑話玩具嗎?
他為什么不能告訴她呢?
她現在恨死了他的這種性格。她早就發現他的性格,有些他不想說出來的事,他會巧妙地選擇回避,或者隱瞞。這樣的他太狡猾,她甚至無法指責他撒謊,因為他說的是實話,只不過……是一部分實話,卻沒有說出全部的真相。
他的確是出國去,只是沒有說出最重要的事實。
為什么不能告訴她呢?
她一遍一遍拷問著自己,被這個問題一遍一遍地折磨得死去活來。
難道他怕自己會攔住他嗎?
她會那樣做嗎?她不會的。
到底為什么不能告訴她?
當她聽到那個女人口中喊著顧遇,電光火石之間,她想起了和他的一次通話中,聽到的那個“gu yu”,也想起了在很早的時候,站在他身邊的一個男人。
連她都很驚訝,原來她的記憶力是這樣的好。
可是這個gu yu為什么會出現在她眼前?
還有葉興洋,她不是沒有察覺這幾天葉興洋頻繁地造訪中餐廳,盡管找了許多理由,但她能看出來,那些不過是借口。
他們為什么會來?
難道他是怕他不在國內的這段時間,自己搭上了別的男人,所以要他們來監視她?
她控制不住惡毒的想法,那些惡毒的想法似濃黑的墨水,一點一點浸染著她的內心。
她忍不住惡意地揣測他的心思,可是猜得再多,她也知道……他不是那樣的男人。
他派了季蕓、嚴立安,找了他的朋友,他拜托了那么多的人,編織了一張無形的網,想將自己好好地保護起來,可是……
為什么不能直接告訴她呢?
是她不能讓他信賴嗎?
周西芒仍舊站在玄關口,一動未動,眼淚滑落,很快打濕了她的整張臉。
她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燙了,可她明明吃過了退燒藥,怎么會沒有作用呢?
呼吸好像越來越困難,她的頭昏昏沉沉,也許是被痛苦的心情影響,又或許是生病的身體使得她更加的難受,她在黑暗中,一個人崩潰,淚水肆無忌憚地奔涌而出,她止不住眼淚,何況她也已經沒有力氣去阻止眼淚在臉上肆虐。
“Simone?!辈恢獜哪睦?,響起了一個低沉的男聲。
她迅速地抬頭,臉頰猶是濕漉漉的,似被水浸透的白紙。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空無一人。
那個聲音,不過是她的幻覺。
她從玄關往里望過去,能看到漆黑的過道,她還記得,他在那里曾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