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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平安夜。
這一天格外寒冷。
有些年輕人在大街上匆忙走著,有時停下腳步,抬頭期待地望著天空,等候一場大雪。
不過到目前為止,天空是無邊無際的黑幕,只有稀疏的星星在上空閃著光,至于大家期待的大雪,姚寧是南方城市,誰都不能保證今年能否等到一場大雪。
江琪下了班,去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在停車場找到了葉興洋的車子。
她從在西餐廳的同學那里打聽了,今晚西餐廳那邊人滿為患,大家都忙得要死,葉興洋自然也不例外,下班要比平常晚。
她今晚有事相求,少不得待在葉興洋那輛黑色奔馳旁邊等候。
葉興洋倒也沒讓她等許久。
他和同事結伴到了停車場,和對方走到自己的車旁。江琪生怕被人認出來,把臉躲進圍巾里,轉身面向墻壁。葉興洋和人說了再見,走進車位里,看到有個穿著黑色羽絨服,小個子女人等在那里。他玩味地笑著說:“喲,這誰呀?”
江琪知道他故意拿自己開玩笑,閉上眼睛,深呼吸,告誡自己切不能與他起沖突。冷靜下來,她面向葉興洋,努力扯起嘴角,想使自己看起來甜美無害:“葉經理。”
葉興洋打量著江琪,冷笑著,毫不客氣地說:“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不再玩鑰匙,不耐煩地說:“有什么事?趕緊說。”
江琪深吸兩口氣,警告自己不要輕舉妄動。她從包里拿出了一個盒子,努力回憶著自己喜歡韓厚生時的心情,故作害羞,把盒子遞過去。
“葉經理,明天不是圣誕節(jié)嗎?這是給您的圣誕禮物。”她努力甜甜地說道。
葉興洋也不接過那盒子,手中把玩著車鑰匙,懶懶地瞧她。
她笑得嘴角都酸死了,他還不接過去。江琪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媽的,怎么還不接?
趕緊接,她還有事求他呢。
他終于有所動作,慢吞吞地從她手中接過盒子,也不顧什么禮節(jié),直接啪地打開了盒子。
那是一個黑絨盒子,看上去挺低調,但摸上去,能摸出不錯的質感。
黑絨盒子里躺著一枚純金色的領帶夾,做工精巧,泛著金色的光澤。
想來花了她不少錢。
那些錢興許不被他放在眼里,但他知道她家境普通,實習生一個月工資也不多。
看到那枚領帶夾,他被她氣笑,這真是有備而來?
還他媽是一份一看就花了大價錢的“厚禮”。
他輕勾唇角,露出一個笑容,江琪見了,以為他心情不錯,于是小心翼翼打探道:“葉經理,謝總的近況……您了解嗎?”現在外面、網絡上到處都是傳聞,看得人心惶惶,還有說謝云輝已經葬身在蘇貢沙的,她看著都挺嚇人。表面上,周西芒看上去還如往常那般。可江琪忍不住擔心,知道葉興洋與謝云輝相熟,所以干脆豁出去想找到他,希望能從他嘴里探聽出什么能夠讓周西芒安心的消息。
什么叫禮尚往來?她送他一份圣誕節(jié)禮物,求他回報個消息,不過分吧?
“啪——!”
葉興洋關上了盒子,抬起眼皮,覷著她。不知是因為那聲合上盒子的聲音,還是葉興洋看著有些反常,總之,江琪被嚇得倒退了兩步。
“這段時間你就找了老子兩次,”他在她眼前晃了晃兩根手指,像是算賬似的說道,“一次是讓老子別把Lawrence的事情告訴周西芒,第二次來跟老子打聽他,不用說,他媽還是為了周西芒。”
她為了周西芒,舍得買這么貴的領帶夾?
一想到這件事,葉興洋覺得渾身難受。
他想到她那雙冷情的眼眸曾經含情脈脈地凝望著那個韓厚生,再看她現在為了周西芒跑前跑后,她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卻為了周西芒這樣費勁心力……還不惜花錢買禮物來討好他,雖然收禮的是他,但一想到她根本目的還是為了周西芒,他就……
他就是難受,十分的難受。
他在她眼里算什么?葉興洋也很清楚,他在她心中,屁都不值一個。
說起來連葉興洋自己都不信,他現在居然因為周西芒生江琪的氣,甚至連她剛剛口中提到謝云輝的模樣,明明知道她不喜歡他,可葉興洋看著都覺得不順眼,十分不順眼。
媽的,他都覺得自己這樣太不正常。
他這會兒想到的居然是她不會那樣溫柔,也不會那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恐怕她也不會為他難過為他哭泣,更不要說這樣為了他想辦法到處求人。
江琪耐著性子說:“我來這里實習,芒姐很照顧我……”
“照顧?”葉興洋怪笑一聲,打斷她的話,“你要照顧?行啊,老子一句話,把你調到西餐廳,到時候有老子罩著,看誰敢欺負你!”
江琪終于沒了耐心,高聲道:“葉興洋!”
“那明明不一樣!”她氣得漲紅了臉,大聲反駁。
“不一樣?”葉興洋氣極,往前迫近她,“怎么不一樣?”
江琪不明白他為什么生氣,心想和他說不通道理,別過臉,不打算和他繼續(xù)糾纏下去:“不和你說了!”
葉興洋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說:“喲,你為了你家芒姐,只能做到這種地步?”
她停下腳步,板著臉孔:“你希望我做什么?”
他斜睨她一眼,笑得傲慢:“江琪,想幫你家芒姐打聽消息吧?”
她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擠出一個笑容:“是,所以葉興洋,你能不能幫幫我?”
那黑絨盒子在葉興洋的手掌心,被他翻來覆去地玩著。他看著手中的盒子,提出自己的條件:“陪我過一晚,我?guī)湍闳ゴ蚵犗⒃趺礃樱俊?
江琪的睫毛低垂,遮著眼中閃動的光。她的確因為這個條件心動,以他們兩個的關系,也不是什么難事……
“算了。”她低下頭,忽然泄了氣。
她不想和他再糾纏下去了。
說完,她想離開,剛走過葉興洋身邊,手腕被他扼住。
她一驚,喊道:“葉興洋,你想干嘛?”
他牢牢捉著她的手腕,雙眼似能冒火。
他反唇相譏道:“你問我?我還想問你,你想干嘛?”
她一次次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面前,又一次次對他冷著臉,今天好不容易見她放低一次姿態(tài),可到頭來,還是為了別人。
他在她眼中,到底算什么呢?
他不過要她一晚,可她竟然連一晚也不愿意?
她就這么討厭他?那何必一次次出現在他的面前?甚至連他約會時那雙冰冷的眼眸都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他一次次地受到她的干擾,擺脫不了她的身影。
為什么只有他被這段關系所擾,像個小孩子一樣蠻不講理,她卻沒有受到半分影響,還能這樣冷靜地打算來利用他?
憑什么?!
江琪用了力,想甩開葉興洋的手,嚷嚷著:“葉興洋,你放開我!”
他的力氣比她大,她自然是掙脫不得。葉興洋注視著她,像是老鷹盯著鷹爪中的小雞撲騰著翅膀。
那只小鳥的眼中是驚懼,是憤怒,是抗拒,唯獨沒有愛意。
忽然間,他覺得沒意思透了。
他捫心自問,他想從那雙眼中看到什么呢?
他喜歡熱情開放性感美艷的女人,也喜歡你情我愿你來我往的調情,什么時候要用這樣脅迫的手段,逼迫一個女人留在自己的身邊?
再說了,他什么時候看上過這樣要臉蛋沒臉蛋,要身材沒身材,全身上下莫說肥肉連瘦的地方摸起來都沒質感的“瘦排骨?這“排骨”吃到嘴里,他都嫌硌牙。
他居然為了這么個小丫頭失了分寸?
要不算了,他意興闌珊地想,他們兩個本就是意外,干脆就這樣放手吧,她不是想知道謝云輝的消息?反正他打聽不過是隨手的事,何必這樣為難她。
他也確實打算那么做。
可他手剛松開的那瞬間,江琪被逼急了,一咬牙,抬起了腿,踹向他兩腿間的關鍵部位。葉興洋正想松手,沒注意她的動作,來不及防備,竟真的被江琪踹中要害。
“啊——————!”
偌大的停車場,不知哪里傳來一聲凄慘的嚎叫,聽上去,是個男人。
正在說話的舒寧、鄔有容和黎盛全都被嚇了一跳。
“什么情況?”鄔有容受到驚嚇,拍了拍前胸。
回過神來,舒寧完全不在意,只對著鄔有容叮囑:“和你交代過的事情可別忘了。”
鄔有容一邊打開自家的車門,一邊坐了進去,嘴上應付著:“知道了知道了。”
黎盛看著鄔家的車離開,摟著老婆往自家車走,好奇地問:“你和她什么事?”
“還能有什么事?”舒寧回答道,“我讓她從她爸那邊打聽打聽,看能不能打聽出謝總現在怎么樣了?”
“嗯?”黎盛一聽,慌張摟住舒寧,停在路上,“老婆,你打聽他干嘛?”
不等舒寧回答,黎盛像唱戲一般嚎起來:“老婆,人家現在生死未卜,你居然饞起人家了?”
舒寧氣得踹了他一腳:“說什么呢你!”
她在老公懷里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嗎?謝總他女朋友在這里上班。”
一聽說謝云輝有女朋友,黎盛總算松了口氣,問道:“他女朋友也在這里?哪個部門的?我聽說葉家那個小開在這兒上班,沒聽說誰家的大小姐在這兒當管理啊。”
他聽說過葉興洋。和他們這種一畢業(yè)就等著接手家族企業(yè)的富二代不同,據說葉興洋是被他那個開連鎖酒店的老爸踢出來,要他去別的酒店從基層做起,要他憑自己本事做到管理,這是為了歷練,也是為了吸取別人的經驗。
“不是大小姐,”看站在道路上擋著人家的路,舒寧拉著黎盛繼續(xù)找自己家的車,“就是這里中餐廳的主管。”
“啥啥啥???”黎盛才聽到這個八卦,腦筋一時轉不過來,“謝總的女朋友?普通人?”
他回憶著在中餐廳草草瞥過的女服務員,也沒注意到誰長相特別驚艷。他還挺好奇,如果不是有十足的美貌,亦或是出眾的家世,那個女人怎么和謝云輝認識的?
還是說……黎盛想著,難不成謝云輝想玩一玩霸總看上灰姑娘的戲碼?
舒寧家的車已經有司機在等待,她和黎盛鉆進車,坐在后排,一提到周西芒,她想起她端著那個大托盤的樣子,搖了搖頭:“誰知道謝總怎么想的。我今晚看到那個小姑娘,”她一邊說,一邊手中比劃起她見到的那個大托盤,還說起上面一看就沉重的瓷碗瓷盤,“謝總也真是,女朋友這么辛苦,也不想辦法幫幫女朋友,還叫女朋友在這里吃苦。”說著,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哦唷,就連我這個和那個小姑娘沒關系的人,看到她端著那一大盤東西都心疼地不得了。謝總居然舍得女朋友在這里吃苦?”她撇了撇嘴,覺得謝云輝對女朋友還比不過她老公待她的好。
“那你打聽謝總干什么?”黎盛奇怪地問。他知道舒寧做事不會沒有理由,那個女朋友又不是什么名媛淑女,名門貴婦,舒寧想做什么呢?
“哎呀。”舒寧軟軟地嗔著,眼中冒著精光,“現在是女朋友,誰知道以后會不會轉正呢?”
“可是……”黎盛問,“你怎知謝總現在不會出了意外呢?”
舒寧說:“他要是出了意外我還往人家跟前湊?當然是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什么好消息。”
就中餐廳那個中年女人的說法,周西芒現在不是不知道謝云輝出事,只不過沒有表現出來。可是要說周西芒不擔心,舒寧可不相信。這會兒說不定她心急如焚,只不過礙于各種原因不想表露心情。
想想也是,舒寧由己及人,想到自己,假如黎盛出事,她要是再慌作一團,家里的老人孩子怎么辦?越是那種時候,自己只能是最鎮(zhèn)定的那個。唉……她想著,嘆了口氣,靠在黎盛的肩膀上。
黎盛有些受寵若驚,自有了孩子,舒寧忙著照顧家小,在他面前少有撒嬌依賴的時候,現在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厚著臉皮抱著老婆撒嬌比較多,也不知舒寧想到了什么,居然主動依靠在他身上。他樂得老婆靠著他,溫柔地環(huán)住了舒寧的腰身。
舒寧不知黎盛的想法,腦海中回憶起周西芒工作的畫面,太辛苦了,她不贊成地搖搖頭,明明已經有了靠山,為什么還要讓自己那么辛苦?
不過,她要是能幫忙打聽出什么消息,到時候往人跟前一送……舒寧微微瞇起了眼睛。
“所以你是未雨綢繆?”黎盛擁著老婆,低聲道。
“可是,你怎么保證她會轉正?”
舒寧沖他翻了個白眼:“不轉正又怎么?只要謝總回來,她不還是女朋友?眼前有個機會能搭上謝總,為什么不試一試?”
她認識文若蘭那會兒,文若蘭已經和謝云輝分手,她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文若蘭和謝云輝交往過,心里惱得不行,暗恨王安宇不早點介紹她們認識。她左右逢源,長袖善舞,游走在貴婦名媛間,努力為她自己織了一張關系網。能有機會搭上謝家是好事,可偏偏沒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