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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宇今晚也是在蘭多姆中餐廳吃飯,和一群老總應酬,他們各自帶著家屬,其中舒寧老公黎盛,還有鄔敬軒帶著女兒鄔有容都在席,在座的幾個老總豈是什么簡單人物?一個個抓著人喝酒,幾輪下來,繞是王安宇海量,也感到些許不適。包廂內還一直繚繞著香煙的煙霧,她的胃部翻騰,于是找了個借口,想溜出去醒醒酒。看到她起身,黎盛站起來敬了鄔敬軒一杯,沖舒寧遞了個眼神過去,舒寧會意,微笑著起身,跟在了王安宇的后頭。鄔有容坐在鄔敬軒左手邊,心疼地看著她爸拉著人拼酒,灌下去一杯又一杯。也不怕喝死!她心里不住地吐糟,忙著關心她爸,未曾注意王安宇和舒寧的去向。
舒寧等王安宇坐下,拍著她的后背,不住地數落:“叫你別喝那么多你還喝!也不怕喝出事!”
“能不能少啰嗦?”王安宇嘟噥著,“我發現你生孩子以后更煩人了,跟個老媽子似的。”
說歸說,她也知道舒寧是關心她。盡管心知肚明,舒寧是為了巴結她,但總歸是好意。所以嘴上抱怨歸抱怨,她倒也接受舒寧的關心,未曾真有抗拒的動作。
怎么說呢,塑料姐妹情,雖然塑料,但誰能說這其中沒有姐妹情呢?
她話音剛落,卻聽舒寧笑著向旁邊說道:“周小姐。”
順著舒寧的視線,王安宇這才注意到周西芒站在一個坐在沙發中的中年女人身邊。一見她,王安宇一滯,不知該說什么。
說起來,自那個晚上以后,她沒什么機會和周西芒再見了,偶爾來過幾次這里的中餐廳,但不過點頭之交,沒什么說話的機會。
再見面,沒想到是在發生那種事的情景下。
一見了她,王安宇嘴唇囁嚅,說不出話。周西芒倒很鎮定,笑著同舒寧、王安宇打了招呼:“舒小姐,王總。”
舒寧和王安宇皆很意外,謝云輝眼下出了事,為什么她能這樣的平靜?
周西芒像看不出她們的驚訝,只看出王安宇兩頰泛白,主動體貼道:“王總,需要給您倒杯熱水嗎?”
王安宇依舊怔著,舒寧反應比她快,忙道:“要的要的,麻煩周小姐了。”
周西芒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您客氣了。”
說著,她微微鞠躬,說道:“請二位稍等。”
她向著柜臺走去,經過王安宇的身邊,王安宇終于開了口:“你……老謝他……你還好嗎?”
周西芒停下了腳步,回過身,睜大眼睛,似不解:“我?謝先生他怎么了嗎?”
王安宇和舒寧皆是驚愕,她不知道?
她怎么會不知道呢?!
王安宇陷入一片震驚,來不及回應。舒寧忙笑著掩飾:“安宇不是和謝總是好朋友嗎?最近……最近沒什么見面的機會,所以安宇就想從你這里關心一下,關心一下,哈哈。”
走廊的天花板,水晶吊燈綻放著璀璨耀眼的光芒。燈光下,王安宇錯愕地迎上周西芒的眼眸,那里一派澄澈清明,沒有半點波瀾。那張鵝蛋臉上紅撲撲的,可王安宇未曾來得及注意周西芒身上的異樣。周西芒的笑容和善可親,王安宇看著卻說不出話來。
“是么?”周西芒像是看不到王安宇的不對勁,笑著回舒寧道:“謝先生告訴我最近他出國了,似乎忙得很,微信上也很少看到他回消息。不過也許年底前應該會趕回來?到時候王總會有機會和謝先生見面的。”
說完,她笑著略做欠身,自往柜臺去。身后是舒寧復雜的眼神,王安宇呆若木雞的神情,她一概不知。
王安宇依舊沉浸在震驚中,大腦飛速地轉動,只是說不出話。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王安宇回想起方才周西芒說過的話,從周西芒的神態,她說的話,都看不出她對當下的消息有什么了解。
她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王安宇坐在沙發中顫抖起雙手,也許是因為太過吃驚。
他沒有告訴她嗎?有關他要做的事,有關他可能遇到的危險?
而到如今,難道沒有一個人告訴她?
怎么會……
難道就沒有人告訴她,他可能……可能已經……
王安宇哆嗦著,不打算繼續往下想。
她不是沒向晏清和謝家打聽過,晏清那邊雖然有過短暫的慌亂,但馬上恢復鎮定。自謝云輝離開,徐瑞暫代總裁之職,在他帶領下,加上謝云輝之前的安排與托付,此刻晏清上下一心,不曾出過差錯。就連那個時不時找麻煩的謝云熠,這會兒都安分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至于謝家那邊……王父有打電話問候,不過謝父只說蘇貢沙那邊通信被切斷,暫時得不到任何的消息。
王安宇不敢想最壞的結果,可心里知道,眼下可能已經出現了最壞的結果。
她看著周西芒笑著走向柜臺,心思紛亂。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訴她?
太殘忍了,就連她,這時候也不免譴責起謝云輝,她無法理解他的做法,只覺得他這樣做,未免太殘忍了。
如果他真的……真的出了意外,她豈不是會成為最后一個聽聞此事的人?就算她現在知道,那她和那些看了新聞才知道蘇貢沙那里發生什么事的普羅大眾有什么兩樣?謝云輝不常帶女朋友回家介紹給家人,如果真的……那么到時候,謝家的人都不見得會邀請她出席葬禮……
這么做對她來說公平嗎?
她想了太多,而周西芒還沒端著熱水過來。王安宇忍不住喃喃道:“她難道……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樣?”一個女聲自她身邊傳過來,王安宇轉過臉,是方才周西芒站在她身邊的中年女人。
梁岳姍和她們一起望著周西芒的背影,眼中有著看透的了然,還有著上了年紀的人看透之后的憐憫與共鳴。
王安宇回味過來,臉色一變。
“現在發生了那種事,她又能做什么呢?”梁岳姍說,“不過只能繼續堅強罷了。”
“堅強是應該的。”說這話的王安宇顯得有些冷酷。
但她說的是心里話。
盡管可憐周西芒,盡管她不喜歡謝云輝的做法,但對于經過諸多磨難的她來說,在困難悲傷之前,堅強仿佛是理所應當的事。
如果不堅強,她怎么撐得過來?
梁岳姍看著眼前的王安宇,笑著暗自搖頭。
年輕人啊,總以為獨自堅強就能扛起所有的一切,當然,她們這樣的年紀,也正是銳氣最盛的時候。
“人總有極限,”她嘆了口氣,抒發著感慨,“如果環境足夠寬容……有的時候,堅強未必一定是一件好事。”所謂過剛易折,一個人如果只能堅強,那么也許是在透支她自己。而如果環境足夠寬容,也不該強迫所有人必須堅強。
她凝望著周西芒的背影,心中蒙上一層作為長者的關心。她是過來人,很容易就看出周西芒現在的狀態。
她注意到那個孩子兩頰不正常的紅色,也看出她是在強撐,問題是,她還能撐多久?
王安宇還沒品出梁岳姍那番話其中的玄機,舒寧已經在那邊附和道:“對呀對呀,所以我就說么,女孩子不要太要強,找個好男人嫁了,安安分分地過一輩子,不好嗎?”
“咳。”梁岳姍聽到這話,看舒寧妝容精致,皮膚白皙,保養得宜,笑起來時,嘴角兩旁現出淺淺的酒窩,笑容甜美可人。她觀著舒寧的臉,猜測著她大概的年紀,再一想舒寧的話,猜到了舒寧大概的身份。
梁岳姍的話是另有意思,但看王安宇翻了個白眼,似聽了不知道多少遍那樣的話。她笑了起來:“日子么,各有各的過法。”
她剛說完,周西芒已經端著托盤,上面放了一杯熱水。她將熱水遞于王安宇,來不及和她們說什么,便轉身離開,去往傳菜間。
傳菜間那里有些麻煩。
今晚包廂訂滿,連一向待在傳菜間的男服務員也有幾個被派去包廂做服務,是以傳菜間的男服務員人手嚴重不夠,原本申蕾向西餐廳借了人手,怎知今夜西餐廳那邊也是爆滿,本來趕來幫忙的西餐廳男生也被葉興洋叫了回去。中餐廳剩下在傳菜間的男服務生人手不足以支撐龐大的工作量,一個個應接不暇。
周西芒忙趕了過去,傳菜間空無一人,旁邊的后廚中,廚師們正帶著實習生忙著做菜。叁個大托盤就那樣放在不銹鋼桌面上,無人問津。
有一個男生推開傳菜間的門,看到周西芒,驚訝地叫著:“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