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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沒想到這個差事會落在大阿哥頭上, 又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二阿哥作為帝后嫡子,為果親王奉棺確實不適宜, 又擔心大阿哥年紀還小能不能做好。
大阿哥算是除了圓明園之外第一次出宮, 穿著一身素服,小臉板著,比平日更像小老頭。
蘇葉要平日看見會逗逗他, 這會兒是笑不出來, 只伸手給大阿哥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出去的時候多聽你皇阿瑪的話,少說多做, 知道了嗎?”
永璜輕輕點頭, 又反過來安慰她:“額娘放心, 皇阿瑪已經叮囑過我了, 又有禮部親自派人來給我說了喪禮章程?!?
皇帝悲痛萬分, 親自去赴喪, 有他在,蘇葉才放心了一點。
就是不知道永璜小小年紀親眼看著之前還活生生的親人就此離開,會不會在小小的心靈里留下陰影?
等永璜赴喪回來, 蘇葉還把他叫到跟前來私下問了。
她跟以前一樣摟著永璜的小身板, 發現孩子又長高了, 站著的時候, 蘇葉都不能低頭看他了。
永璜對蘇葉咧嘴一笑:“額娘放心, 我沒事。皇阿瑪說了人總會經歷生老病死, 所以活著的時候要好好的。”
他猶豫了一下, 伸出胳膊抱住了蘇葉,一會兒就松開了:“額娘也不要害怕,我會好好照顧額娘和妹妹的。”
蘇葉看永璜的樣子確實不像嚇著, 還知道反過來安慰自己, 忍不住想把曾經的小團子牢牢摟在懷里蹭一蹭。
可惜被永璜警惕發現,往后一跳就躲開了,忙不迭沖去后面看四格格,把蘇葉丟下的。
蘇葉嘆氣道:“瞧瞧,真是孩子大了,跟我都不像以前那么親近了。”
秋夕是看出來了,自家主子就是想逗逗大阿哥,沒見大阿哥跑走了,其實躲在門后面小心翼翼聽著,衣角露出了一點自己都沒發現:“娘娘,阿哥長大了,男女授受不親了。”
蘇葉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才多大一點,這就男女授受不親了?而且我是他額娘,親近點又怎么了?”
大阿哥估計聽得有點不好意思,這次真的去后頭看四格格的。
四格格最近學會了翻身,醒著的時候就會很努力學著翻。
就是她有時候力氣大了一點,翻過去左邊卻翻不回來,然后卡住了,就哼哼唧唧叫人幫忙。
要是哼唧一會兒沒人理她,四格格就要哼哼更大聲一點。
再沒人來,四格格就得哭兩聲了。
大阿哥還是前幾天過來看四格格的時候才發現,也第一次聽見自家妹妹的哭聲。
說是哭,其實她就是嚎兩下,然后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要還沒人來再繼續嚎兩聲,實在有趣得很。
于是大阿哥進來的時候發現四格格又翻身卡住了,正哼哼唧唧的時候,他就抬手讓奶娘不要靠近,自個貼著兒童床在背對四格格的地方看著。
四格格發現沒人幫忙開始哼哼,然后就開始嚎了。
蘇葉聽見四格格的嚎叫,就知道她又翻身卡住的,進來卻見大阿哥躲在后面不知道盯著多久又覺得好笑。
永璜難得這么孩子氣的樣子,她連忙后退一步,躲在門后面偷看。
秋夕站在蘇葉身后抿著唇忍不住想笑,伸手捂著嘴巴免得笑出聲驚動了大阿哥。
大阿哥到底還是心疼妹妹的,見四格格嚎了幾聲,還是伸手把她翻過來了。
四格格忽然看見后面的大阿哥,還伸出小手抓住,一副親近的樣子,讓大阿哥更加愧疚了。
“妹妹,我下次不敢了,一定立刻把你翻過去。”
蘇葉憋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被大阿哥聽見,他驚訝地回頭看,也不知道自家額娘躲在角落偷看多久,一張小臉變得通紅:“額娘,我……”
他這么幼稚的舉動居然被蘇葉看在眼內,簡直羞憤得不行。
蘇葉伸手捏了捏大阿哥的小臉,終于不是小老頭一樣板正的神色了:“好了,你不過跟妹妹玩了一會,這有什么?”
她低頭伸了伸手,四格格果斷放下大阿哥的,抓住了蘇葉的手指頭,踢了踢腳丫子,似乎看見自家額娘特別高興的樣子:“乖孩子,都自個學會翻身了?!?
四格格仿佛知道被表揚了,腳丫子動了動,感覺更高興的樣子。
蘇葉逗弄了一會女兒,扭頭見大阿哥眼巴巴看過來就笑了:“今兒二阿哥沒跟著你一塊來看妹妹?”
大阿哥點頭道:“弟弟見妹妹跟我親近,就去試試跟三妹妹能不能也親近一點兒?!?
二阿哥每次跟著來看四格格都老羨慕了,希望跟自己妹妹也能這樣。
看一次羨慕一次,最后他下定決心要虜獲三格格的心,兄妹兩個能好成一個人!
蘇葉聳聳肩,覺得二阿哥可能要失望了,這件事沒那么容易。
果然二阿哥沒多久就垂頭喪氣過來找大阿哥,墊起腳看四格格安安靜靜的樣子又嘆氣道:“三妹妹哭個不停,我怎么哄都不行,也認不出我是哥哥。”
大阿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蘇葉也寬慰道:“三格格還小,再大一點才會認人?!?
二阿哥也明白,就是三格格能認得出皇后和奶娘,怎么就認不出他這個哥哥呢?
他知道除了耐心等著,就別無他法了。
二阿哥學什么都又快又好,第一次滑鐵盧居然是在自家同母的親妹妹身上,可見有多沮喪了。
他還不輕易放棄,每天都帶著玩具去逗弄三格格,然后把妹妹弄哭,奶娘努力哄著,皇后滿臉無奈的表情中結束第一回合,再第二天開始第二回合,周而復始,沒幾天后就放棄了。
實在是三格格哭個不停,二阿哥也是怕了。
大阿哥除了安慰這個弟弟之外,只能帶著二阿哥一起逗弄四格格,好平復二阿哥心里的小創傷。
于是他們偶爾會跟皇帝撞上,兩邊就開始盯著四格格,想看她究竟會選誰。
蘇葉都要開始同情自家女兒了,太受歡迎也是一種甜蜜的苦惱啊。
好在四格格居然無師自通,皇帝和二阿哥伸手看四格格會抓住誰,她居然學會伸出兩只手同時抓住他們。
于是兩邊都高興了,皆大歡喜。
蘇葉有時候都懷疑,她這女兒成精了吧,也太聰明了一點兒!
也好在大阿哥心疼妹妹沒伸手,不然三只手在面前,四格格就兩只小手究竟要抓住誰,總不能把腳丫子來湊上吧!
過年后的大事便是皇帝跟朝臣再三商議選誰來過繼給果親王,大臣們有提議大阿哥,不過被皇帝否了,接著是其他宗親的孩子,卻都不怎么合適,身份上差得太遠了一點。
到底是皇帝的親叔叔,又是四位輔政大臣之一,總不能過繼的孩子辱沒了果親王的身份。
最后還是莊親王提議把皇六弟弘瞻過繼給果親王,張廷玉立刻附和,鄂爾泰見另外兩位輔政大臣都同意了,立刻也表態,于是皇帝就拍板定了下來。
鄂爾泰是覺得皇六弟合適,然而皇帝對這個六弟頗為寵愛,未必會同意,就猶豫著沒說,誰知道莊親王就提出來了,死對頭張廷玉還立刻同意,他還猶豫什么啊,趕緊跟了。
顯然皇帝再怎么寵愛這個弟弟,還是沒親兒子來得重要。過繼六皇子可以,過繼大阿哥是不行的。
接下來宮里開始忙碌的就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八旗選秀,各地秀女陸續到達外宮。
蘇葉沒有意外,畢竟皇帝登基都三年了,選秀也是意料之內的事,只是見高貴妃有些惆悵就安慰道:“總歸會有新人進宮來,三年有一次,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皇帝還是挺念舊的,王府時候跟著的老人不多,怎么都不會讓新人越過去。
而且說真的,蘇葉不覺得秀女們哪個能比高貴妃更美。
皇帝完全就是個顏控,后宮這幾年侍寢最多的依舊是高貴妃,足見他對高貴妃的喜愛。
高貴妃嘆氣道:“就是三年進一次新人,一個個都是年輕的花骨朵,我們再保養卻可能抵不過歲月?!?
蘇葉聽得就笑了:“娘娘這般說叫人都汗顏了,花骨朵再美,哪里比得上盛開的牡丹花?”
開玩笑,花骨朵除了鮮嫩之外,跟盛放的牡丹花比,這不是降維打擊嗎?
“選秀的時候娘娘要是去了,秀女們一個個就能明白什么叫閉月羞花了?!?
高貴妃滿臉疑惑:“為何?”
蘇葉正兒八經開玩笑道:“她們見著娘娘,不就明白月亮為何要遮起來,花也羞愧得不敢抬頭?”
高貴妃滿腔惆悵都被她打散了,樂不可支道:“你這張嘴真厲害,一看就是胡說八道,怎么我聽著就那么高興呢?”
蘇葉笑道:“我這是在夸娘娘,娘娘哪里就能不高興了?不過娘娘是不是不愛照鏡子,要我長成娘娘這樣,每天都得對著西洋鏡子問一句這世上最美的人是誰啊,估計鏡子都會回答說是娘娘了?!?
高貴妃笑得東倒西歪的,一疊聲讓如意去御膳房拿點心:“要最甜的,不然都堵不上哲妃這張嘴了?!?
皇帝原本擔心多愁善感的高貴妃因為八旗選秀要不高興,誰知道剛進來就聽見高貴妃的笑聲,他還相當驚訝:“這么高興,在說什么?”
高貴妃連忙起身迎著皇帝坐下,這才樂呵呵把蘇葉的話轉述了一遍:“皇上聽聽,是不是再甜的點心都要堵不上哲妃這張嘴了?”
皇帝聽著也笑:“確實如此?!?
蘇葉見兩人一唱一和埋汰自己,只鎮靜地捻起如意剛送來的點心吃了一口,果然甜絲絲的:“多謝貴妃娘娘的賞賜,點心果真很甜。”
高貴妃嘗了一口差點給膩歪了,趕緊喝了一杯茶才壓下去。
蘇葉吃了兩塊點心就要告辭,皇帝卻壓了壓她的胳膊讓人留下:“朕就坐一會兒,見貴妃高興就好,也得去皇后那邊了。”
知道皇帝要跟皇后商議選秀的事,高貴妃也沒多留他,伺候皇帝喝了一杯茶就送他出了殿門。
高貴妃不經意回頭嘆道:“也不知道這次宮里會多幾個人。”
蘇葉隨口一應:“應該不會太多?!?
皇帝剛登基又是第一次,肯定不會挑太多人進后宮來,免得御史們又嘰嘰歪歪。
高貴妃卻小聲對她道:“聽說鄂大人家會有人進來,身份應該不低。”
具體是誰她就不知道了,能知道鄂爾泰家里有人會進宮來已經算是消息相當靈通了。
知道高貴妃是特意提醒自己的,蘇葉連忙道謝,兩人又坐了一會才散了。
另一邊皇帝去見皇后的時候也提起此事來:“鄂爾泰次子鄂敏的女兒要進宮來,另外江南獻上兩位美人,也會一并收下。”
這是江南表示臣服的態度,皇帝感覺收下也沒什么,只后宮多兩個人罷了。
皇后應了,得知皇帝這次不打算留太多秀女,只把秀女的名冊都送過來給皇帝過目。
皇帝用朱筆勾選了幾個,很快就放下了。
這次選秀并沒有大辦,只后宮多了幾個人。
蘇葉去長春宮請安的時候見到了這幾個人,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自然是鄂爾泰的孫女,剛進宮被皇帝封為鄂貴人。
她雖然沒見過鄂爾泰,不過聽高貴妃說這個孫女長得也不像他,不然就慘了。
另外兩個陸常在和白常在都是江南獻上的美人,陸常在聽聞詩才出眾,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稱,白常在則是容貌極為出色,有江南第一美人之喻。
一個帶著點書卷氣,一個則是美艷逼人,蘇葉只覺得皇帝艷福不淺。
三人站在下首裊裊行禮,皇后笑著讓她們起來:“以后都是后宮姐妹,需得謹守規矩,好生伺候皇上?!?
她們再次行禮應下,皇后就讓三人坐下。
幾人身份當然是沒有座位的,只有小墩子坐在最后面。
蘇葉偷偷打量一番,開始猜測皇帝會寵鄂爾泰這個孫女,還是會寵才女陸常在,又或者是漂亮的白常在?
一個有身份,一個有才氣,一個有臉,會寵誰就明白皇帝看重什么了。
不過按照身份,皇帝肯定會先翻鄂貴人的牌子,果然如此。
接下來是陸常在和白常在,幾人似乎伺候的日子差不多,皇帝也沒表現出太大的喜好來。
三人都被安排在永壽宮跟嘉貴人同住,于是皇帝一連好幾天都去永壽宮。
新人輪完后,嘉貴人也沾了光,叫皇上也留了兩天,她頓時美滋滋的。
原本因為永壽宮忽然多了幾個人變擠了有點不痛快,她這會兒也釋然了。
反正后宮總會有新人來,只要皇帝別把自己徹底忘記了就好。
而且有新人在,皇帝還新鮮著會多來幾次,自己也能多伺候幾回了。
然而嘉貴人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永壽宮幾個人都住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偶爾還會坐在一起吃個茶。
然后嘉貴人就察覺幾個新人的不同,鄂貴人要沉默一些,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聊是聊不起來的。
另外兩個人話又太多了,尤其是陸常在,小嘴一張叭叭個不停,還十分喜歡炫耀自己有學問的樣子,喜歡引經據典,忽然靈感一起就張口來兩句詩,再看過來讓人接。
嘉貴人郁悶壞了,她要能接,早就是后宮第一才女了!
白常在估計也郁悶,接不上詩就轉移話題開始聊衣服首飾,這些東西是個女人都喜歡也能聊得起來。
然后她就開始滔滔不絕說在江南的珠寶首飾和衣服布料有多出色,讓人根本插嘴不了。
嘉貴人回去后發誓再也不跟幾個人在一塊了,差點沒給憋死,耳朵邊還是陸常在和白貴人滔滔不絕的話音。
鄂貴人估計也是這樣想的,躲在屋內就不出來溜達了。
陸常在和白常在住的地方要小一點,在屋里太悶了,只能在外頭坐,碰上也就勉強坐一塊兒。
嘉貴人遠遠看見過,還納悶這兩人一個喜歡說詩說典,一個喜歡說江南有多好,能聊到一起嗎?
她們當然聊不到一起,貴人們都不在,陸常在懶得引經據典,只懶洋洋問道:“妹妹開口閉口都是江南,既然那么想回去,妹妹跟皇上一提,皇上心善,必然會讓妹妹回去的?!?
白常在微微一笑,她當然明白妃嬪進宮后除了死都不可能回去,陸常在這是在詛咒自己嗎?
“姐姐不也開口閉口之乎者也的?聽聞貴妃娘娘的學問也是極好的,不知道姐姐跟貴妃娘娘比起來如何?”
陸常在嘴角的笑容不變,眼底已經沉了下來。
跟高貴妃比,她想死嗎?
要比得過,高貴妃跟皇帝一哭訴,陸常在肯定要被皇帝冷落了。
要比不過,她不是自取其辱?
“貴妃娘娘的學問自然是極好的,就不知道妹妹在江南被譽為第一美人,跟貴妃娘娘站在一起又如何?”
白常在冷笑,她在江南確實是第一美人,自認容貌不錯,進宮后很快能得到皇帝的歡心。
誰知道等她進宮才發現,后宮妃嬪美人如云,又長居高位,娘娘們一個賽一個美,還美得貴氣渾然天成,哪里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皇帝的眼光都被后宮這些嬪妃養高了,對白常在是喜歡,卻沒她想像中那么沉迷。
“娘娘們貴氣逼人,哪能用美不美來形容,姐姐這詞也太淺薄了一點?!?
兩人雖然笑著,說話卻滿是□□氣,嘉貴人聽宮人提了一耳朵,感覺這才對嘛。
她們要能談得起來,那就實在奇怪了。
要不是嘉貴人讓人去偷聽了一會,平日兩人表現得跟親姐妹一樣,滿嘴都是姐姐妹妹,她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說演戲,這兩個新人簡直渾然天成,表面上還真不大能看出來。
蘇葉照樣過自己的日子,沒怎么感覺到后宮的暗涌,畢竟什么暗涌也到不了承乾宮來。
皇帝依舊每天過來看四格格,晚上偶爾也會過來她這里留宿,跟之前沒什么兩樣。
還是花朝節到了,宮里設宴,蘇葉才真切感覺到后宮人多了,新人們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鄂貴人還好,只上前敬酒,皇帝沾了沾杯沿喝了一口就算了。
陸常在上前卻笑道:“花朝佳節,皇上不如吟詩一首?”
蘇葉都側目了,這孩子很會拍龍屁啊,果然皇帝十分歡喜,拿著酒杯想了想,張口就道:“閏歲無非閏,花朝未有花?!?
聞言,陸常在也接著道:“含韶遲麝蕊,積素尚銀葩?!?
“不錯,”皇帝點點頭,低頭把手里的酒水飲盡了,顯然十分開懷。
陸常在笑著贊嘆道:“妾在江南時候就聽皇上才氣逼人,如今一聽果真耳目一新,叫妾醍醐灌頂,以后若是能沾得皇上一點才氣也是妾的大福分了?!?
蘇葉微微瞪大眼,這是個人才啊,拍馬屁簡直連綿不絕不帶喘氣眨眼的,完全是睜眼說瞎話。
她的詩才一般,也能聽出這詩句平平,不算特別出色。
陸常在夸得皇帝仿佛就是詩圣一樣,而且夸人的話隨口就來,不帶一個字重復的,也沒幾分諂媚,語氣還真誠至極,沒見皇帝嘴角的笑容都更深了幾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