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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嫤含糊地點頭,這一路她刻意避免想起江衡,回來之后卻不得不提起。蓋因他確實把她照顧得很好,撇開他對她的情意不說,他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長輩。
說起松州,難免就要問到松州的風土人情,二嬸張氏對松州有點興趣,便多問了幾句那兒的環境。陶嫤去的地方不多,便挑了幾個風景好的跟她說了說,“那里滬江的風景很不錯,上巳節魏王帶我去看過,江水奔流……”
三嬸王氏咦了一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道:“聽叫叫話里話外的意思,魏王似乎對你很照顧。你常跟他一塊出去,莫非住得很近么?”
豈止是近,他們兩個院子就差沒面對面了。十幾步的距離,在門口說話都能聽到。
陶嫤當然不會說這些,她斟酌一番,避重就輕地答道:“魏王原本給我安排了一個別院,但那院子戒備不嚴,夜里曾經闖入過劫匪,險些傷了我的性命。此事被魏王舅舅得知后,后來便把我接到王府居住了,他讓我單獨住在一個院子里,平日有人把守,出了什么事也方便?!?
她句句屬實,此行的丫鬟們都能作證,前因后果合情合理,就算她住在江衡府上也沒什么。誰都沒往那方面想過,王氏了悟,“怎么會遭賊?你當時有沒有事?咱們家是該好好感謝魏王,這一年多虧了他的照顧。”
其他人也露出關懷,陶嫤笑著搖頭,“彼時受了驚嚇,還有一點皮外傷,現在已沒事了?!?
話雖如此,陶臨沅還是心疼,“一會讓府里的大夫看看,順道再為你診斷診斷?!?
末了一嘆,“多虧了魏王,咱們陶府欠他的恩情,改日定要找機會還上?!?
三叔陶臨泊頷首稱是,“等魏王回長安后,再好好款待感謝他?!?
二叔也表示贊同。
陶嫤默默地不說話,心想等你們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后,恐怕便不會對他這么客氣了。
*
正堂許久沒這么熱鬧過了,全家聚在一處,有說有笑,融洽和樂。陶松然讓人準備家宴,多做幾個菜,今晚定要好好熱鬧熱鬧。
陶嫤點了幾樣愛吃的菜,正跟陶靖說話時,一個重齡院的仆從走進來,行了一圈的禮后問陶嫤道:“姑娘,所有行禮都歸置完了,只有一個沙鐘不知該放到何處,您看該怎么處置?”
陶嫤一窒,差點忘了這回事。
她本想讓家仆悄悄地送進重齡院,找個地方藏起來的,未料想一個沒注意,他們居然問到堂屋來了。一時間眾人目光齊齊看來,陶嫻好奇地問:“沙鐘,什么沙鐘?”
陶嫤一陣頭大,沒想好該怎么解釋,摸了摸臉頰道:“是魏王送給我的沙鐘?!?
此言一出,大家更好奇了,送什么不好,為何偏偏送個沙鐘?
二嬸張氏掩唇輕笑,“不就是個沙鐘么,能占多大地方,為何還要特特請示嫤娘?說起來,魏王送叫叫這個有什么含義么?”
那仆從面露為難,撓著腦袋道:“二夫人有所不知,那沙鐘巨大,里面裝了能流一年的沙量,委實不好放置。”
張氏露出詫異,“一年?”
整個長安都找不到這么大的沙鐘,魏王是從哪里弄來的?送這個做什么?
陶嫤頭皮發麻,若是再不解釋,恐怕他們會察覺什么,“是……我在松州住了一年,與魏王舅舅關系融洽,臨走時他舍不得我,故讓人打造了這個大沙鐘,以作紀念?!闭f罷對那仆從道:“你把它放在將軍的院里,隨便找個角落放著就行了?!?
原來如此,這個理由倒也讓人信服。陶松然不大贊同道:“既然是魏王的心意,豈能跟畜生放在一起?依我看,直接搬去重齡院罷,偌大的院子,還找不到一個放東西的地方么。”
陶嫤無法,最終讓人把沙鐘放在左廂房耳房里,那屋子是她平常擱雜物的地方,為了放這東西,還得給它騰地方。
沙鐘的事總算解決了,陶嫤長長地松一口氣。
*
傍晚時分與家人在前院用膳,陶松然很高興,跟三個兒子多吃了兩口酒。陶嫤路上勞累,到現在沒顧得上休息,很有些疲憊,但還是強撐著坐了半個時辰。
末了陶松然由下人扶著送回了院里,陶臨沅和二叔三叔都有醉意,一場家宴總算散了。
陶嫤跟陶靖一起回去,一年不見,兄妹倆總有許多話說。
陶嫤勾著他的臂彎,歪頭喋喋不休:“哥哥,你這一年有跟孫府來往么?啟嫣姐姐怎么樣?你見過阿娘沒有,阿娘和外公都好么?”
長長的廊廡下,燈籠光線昏昧,照得陶靖臉上神情很是柔和。
他笑著回應:“孫大人壽宴我曾去過一次孫府,她很好,你就別操心了。外公近來身體也好,聽說很久不曾發病了。倒是阿娘……”
陶嫤一聽,著急忙慌地問:“阿娘怎么了?”
陶靖凝睇她,故意跟她賣了個關子,“你還記得瑜郡王么?”
怎么不記得!
陶嫤嗔道:“哥哥快說!”
陶靖不再吊她胃口,笑了笑道:“這一年瑜郡王常去楚國公府,聽說他誰的臉都記不住,獨獨記住了阿娘的模樣?!?
一開始陶靖并不知道瑜郡王臉盲的毛病,得知真相時還唏噓了好一陣子。正擔心阿娘改嫁他后,會不會轉頭就被他忘記,沒想到他居然記住了阿娘的臉。
說來也奇怪,這算不算是緣分?
陶嫤雙眸熠熠,好奇地追問:“他記住阿娘什么樣了?阿娘見他時,貼著花鈿么?”
陶靖仔細回想了下,“似乎是戴著的?!?
也不知道他究竟記住了花鈿,還是記住了人。無論怎么說都是好事,可以慢慢引導,一步一步來,陶嫤笑吟吟道:“那下回讓阿娘不戴花鈿見他,看他能否記得住,若是記住了,我也就放心了?!?
父母不能圓滿,雖然有些遺憾,但只要阿娘過得好她便知足了。
這一世能救回阿娘,是她做過最不后悔的事。
陶靖不知這兩者有何關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前面就是重齡院,快到跟前時,他猶豫了一下道:“叫叫,有一件事,我想提前同你說?!?
陶嫤嗯了一聲,轉頭看他,“什么事?”
月色迷蒙,她小臉皎潔,一雙眸子晶亮通透,唇邊含著綿軟笑意。陶靖攏了攏她的斗篷,狐貍毛滾邊斗篷簇擁得她臉蛋更加小巧,還沒他的巴掌大,“你走后不久,阿爹便納了一個姨娘,目下安頓在南月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