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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登上馬車,緩緩往城外駛去。
一隊人馬護送著廣靈郡主出城,百姓紛紛翹首以盼,只見魏王親自送行,騎馬走在人群最前方。他目不斜視,偶爾會回頭看一眼身后的馬車,車里載著廣靈郡主,一側的簾子飄飄蕩蕩,看不見里頭的光景。
陶嫤想起剛才的一幕,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
王府門口,回長安的馬車由七輛變成八輛,陶嫤指著多處的那一輛問:“那是什么?”外表跟別的馬車有點不同,樣式很簡單,瞧著不像坐人的馬車。
江衡凝睇她,“還記得本王欠你的生辰禮物嗎?”
那是他送的禮物?整整一車么?
陶嫤有些期待,上前去看了看。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了,跟江衡斗,她永遠處于下風。馬車里赫然裝著一個碩大的沙鐘,流沙從上面的容器流到下面的容器,沙很細,一點點慢慢地往下漏,照這個體積看,不知能流到什么時候。
她簡直看得目瞪口呆,轉頭驚詫地問江衡:“這是什么?”
江衡下馬,與她并肩站在沙鐘跟前,“這是本王專門讓人打造的沙鐘,能流一年。等它流完的那一日,便是本王回長安的一日。”
聽聽這叫什么話,難道她要天天盯著這個沙鐘等他么?
沒見過這樣往自己臉上貼金的!陶嫤氣得不想理他,這算什么,好像她巴巴盼著他回去似的,當場就要回絕:“我不要這個東西!”
江衡早就猜到她是這個反應,手掌放在她的頭頂,彎腰與她平視:“你若是不收,本王便讓人送到長安陶府。屆時陶臨沅問起來,本王就說這是你跟我的定情信物。”
“……”
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
陶嫤氣得想撓他,奈何位于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好表現(xiàn)得太過張揚,她氣鼓鼓地瞪著他,兇神惡煞的小模樣,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走吧,出發(fā)。”
陶嫤推開他,登上前方的馬車,氣得沒再多看他一眼。
一直到了現(xiàn)在,想想還是郁悶。
這么大的沙鐘,她拿回家該怎么跟阿爹解釋?難道說魏王送給她的紀念物?哪有人送這種東西的,阿爹一定會認為他是個瘋子。
可他本來就是瘋子,如若不是,怎么會做這種厚顏無恥的事呢?
越想越氣,陶嫤看著簾子,灼灼目光幾乎能把它燒出一個洞來。車里白蕊玉茗見她心情不好,都不敢招惹她。她們清楚前因后果,正因為清楚,所以更加不好開口。
要說魏王此舉確實有些過了,但他對姑娘癡心一片,倒也可以理解。
畢竟要分開一年,他不放心是理所當然的。姑娘正值妙齡,花一般的年紀,他卻行將而立,兩人年齡差得有點多,以后有他操心的地方。
如此一想,兩人都有些同情起魏王來。他這條漫漫追妻路,還得走很長呢。
*
出城之后,路上越來越清靜。掀起身側的簾子往外看,兩旁只剩下高聳屹立的樟樹,道路寬闊,偶爾有趕路的旅人,再往前走,就真的不見多少人了。
江衡沒有停下的意思,護送陶嫤的衛(wèi)兵難免納悶,魏王這是打算送到哪里?
終于他喊了聲停,折返回到陶嫤的馬車跟前,“叫叫,出來一下。”
陶嫤正在氣頭上,怎么可能搭理他。是白蕊出的聲:“回稟魏王,姑娘說您送到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路您無需擔心。”
半響,江衡沒有要走的意思,“讓廣靈郡主出來見本王最后一面。”
車廂內白蕊為難地看了一眼陶嫤,他的話姑娘都聽見了,可是看姑娘的反應,好像不想見他……
陶嫤掙扎一番,還是決定出去見他,否則這么耗下去,只會更加引人注目。于是掀開簾子站在車轅上,仰頭直勾勾地盯著他,“魏王舅舅到底想怎么樣?”
想怎么樣?
想留下她,不想讓她走。
江衡彎腰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馬背上,攬著她環(huán)顧一圈,對眾人道:“在這里等著,本王有事要跟郡主說。本王沒回來之前,不許輕舉妄動。”
說著握緊韁繩,調轉馬頭往林中深處騎去。
陶嫤驚愕不已,從被他帶上馬車的那一瞬就惘惘的,沒想到他會有此舉。呆了半響,才開始反抗:“你做什么?快送我回去!”
江衡一只手臂摟著她,一只手牽韁繩,到了一處溪流前才停下,沿著小溪慢慢地往前走。
此處無人,清幽得很,只有馬蹄踏在地面上的橐橐聲。
她越是掙扎,江衡越不放開她。末了索性抱起她轉了個身,讓她面對面坐在懷里,捧著她的臉頰道:“叫叫。”
這一聲低沉纏綿,飽含他所有的不舍,讓人不由得沉醉。
陶嫤霎時沒了聲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干嘛?”
這姿勢實在很怪異,就跟坐在他懷里似的,而且看不到前方的路,會讓她感到不安。陶嫤一仰頭,便能對上他漆黑的雙目,這雙眼睛深邃沉著,看得她無所遁形。
江衡不說話,抬手將她攬在懷中,輕輕地嘆息一聲。
這時候所有的言語都抵不過她在懷里來得實在,那么小的身軀,卻能很好地充盈他的心房,填補他所有的空缺。這姑娘天生就是來克他的,頭一次見面時,他怎么都想不到會栽在她手里。
不過短短一年,就再也割舍不下她。
*
陶嫤掙了兩下沒能成功,最后索性放棄了,在他胸口甕聲道:“魏王舅舅這么帶我出來,不怕他們起疑么?”
他們是指外頭的士兵,陶嫤是姑娘家,總歸要替自己的名聲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