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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嫤把自己關在屋里一整天,茶飯不思,外面的人不敢進去,默默地端上飯菜便退了下去。
畢竟這種事旁人說也沒用,還得自己想清楚。被自己敬重的舅舅愛慕了,這種事擱誰身上都緩不過來。饒是沒有血緣,但她畢竟喊了那么多年的魏王舅舅,豈能一朝一日想明白?
她一心想跟江衡打好關系,江衡對她好的時候,她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成功了,這輩子不會再被抄家。誰知道她想的太天真,這種好跟她想的不一樣,他對她好,是因為他愛慕她。
陶嫤從未考慮過男女之情,上輩子沒有心思,這輩子沒有時間。她重生之后最上心的事,一是保護好阿娘,二是守住未來的相爺府,哪有工夫情情愛愛?
于是江衡對她再好,她都當成是親情,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如今被秦慕慕一語道破,那道薄如蟬翼的窗戶終于被捅破,她再也沒辦法偽裝下去。
江衡喜歡她,她早就有所察覺了,只是一直沒細想。
目下想來,很多事情都在揭露這一現實。
他看著她的時候總會失神,他的眼里總是滿含柔情,他只對她一個人好,而且對她格外上心……他總是有意無意地,與她肢體接觸。
比如他受傷的時候,屏退下人,獨獨讓她留在房間上藥。以前沒有多想,現在想一想,真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怎么輕易就信了呢?
還有滬江邊上,他脫了她的鞋子,撓她的腳心。朱雀樓上,他毫無預兆地把她壓在氍毹上。以及生辰那晚,他為她剝蟹剝蝦……
陶嫤苦惱地嗚了一聲,整個人都躲進被子里,從頭裹了個嚴嚴實實。她覺得自己沒臉見江衡了,因為她想起來,她居然還問過江衡有沒有喜歡的姑娘。彼時沒想那么多,把皇后娘娘的話牢牢記在心上,一心想給江衡找個媳婦。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說有,對方很白,有點小聰明,很玲瓏可愛。而且,他準備等上兩年。而且,她是長安人。
……她當時怎么就沒想到呢!
這下好了,挖了這個大的坑,結果自己跳了進去。江衡當時怎么看她的?一定覺得這姑娘缺心眼吧,他從那時候起就認定她了,偏偏她遲鈍得很,他暗示得這么明顯,她都聽不出來。
他說兩年后是什么意思?難道他打算她及笄之后,要把她娶進門么?
可是他比她大了十五歲啊!而且他還是她的魏王舅舅,他,他怎么好意思呢?
陶嫤心亂如麻,一顆心七上八下,不知何去何從,更不知以后該怎么面對江衡。現在他若是出現在她跟前,她一定撒腿就跑,這以后該怎么辦?好在快回長安了,有很長時間都不用再見面,她可以慢慢想,慢慢消化。
關于江衡的很多事紛至沓來,最清楚的,便是他們的一次對話。
“你喜歡皮膚白的姑娘?”
“因為我曬得黑,不希望以后的閨女跟我一樣。”
陶嫤在心里罵了他無處遍不要臉,誰要跟他生孩子,這么久遠的事他都考慮到了,那時候她才十三!他怎么下得去手?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頭有個婆子進來,只見她蟬蛹似地把自己裹進被子里,在心里嘆了口氣,“姑娘,魏王回來了,請您到前院去用膳。”
許久之后,被子里傳出嗡嗡聲響:“我不去。”
遲疑的,可憐巴巴的,還帶著點無助。
婆子想了想,“您一點沒吃東西了,總該吃點什么……否則身體吃不消。”
她犟脾氣上來,誰都勸不住,“我就是不吃!”
那婆子沒法,轉身欲走。
她卻忽然叫了一聲,慢吞吞地探出個腦袋,表情很別扭,不情不愿地:“你幫我重新梳一下頭發,我去就是了。”
前院還是要去的,若是做得太明顯了,江衡那么聰明一定會發現的。
而且她現在抱著點僥幸,萬一是自己想多了呢,萬一是秦慕慕胡說呢?她去看一看,說不定便清楚了。
婆子重新給她梳了頭發,外面天冷,給她多添了一件衣裳。走到屏風外頭一看,幾個丫鬟在還在聽話地跪著,天寒地凍的,跪得久了兩個膝蓋早都麻木了。
陶嫤再大的氣,到這會也早都消了,仔細想想,其實怪不著她們。叫她們怎么說得出口呢?萬一弄錯了,里外不是人。
陶嫤讓她們起來,“都回屋吧,好好想想誰才是你們的主子。免得在魏王府一年,全都倒戈向魏王了。”
幾人齊齊搖頭,“我們只聽姑娘的話!”
陶嫤故意瞪了她們一眼,“回去休息一晚上,明天把回長安的東西收拾好,我就不怪你們。”
說著跟婆子離開杜蘅苑,往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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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衡才從軍府回來,聽人說郡主一天沒有用飯,便特意把她叫到跟前一起吃。
陶嫤來到正堂后,他已經坐定了。
以前再平常不過的會面,突然變得尷尬起來,她幾乎同手同腳地走進堂屋,挑了個離江衡最遠的地方坐下。
聲如蚊吶:“魏王舅舅。”
江衡并未在意,命人布菜,“為何一天都不吃飯?”
她避開他的視線,既忐忑又不安,“我不餓。”
說完之后覺得自己奇怪,光明正大的是她,心懷不軌的是他,為何她要心虛?可是不行,她沒出息,始終不敢直視他,一看他耳根就發紅。
江衡以為她身體抱恙,畢竟最近天氣寒冷,她又嬌弱,稍微不慎便容易感染風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