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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想想,在輾轉好幾個時辰都睡不著。最后索性出來吹吹風,或許把那股愁緒吹下去后,她就睡得著了。
這種事別人沒法安慰,說再多都沒用。江衡重新躺回矮榻上,一腿隨意地曲起,聲音好似從湖面的另一頭傳來,“本王剛來松州的時候,才十五歲,至今已有十三個年頭。”
陶嫤想了想,“跟我一樣大呢?!?
他聲音滯了滯,轉而輕笑:“是啊,你剛出生的時候,本王就來了這里?!?
難怪陶嫤小時候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以前從不知道還有這么個舅舅。想來他當年也過得很苦,十五歲的年紀,跟大哥一樣大,卻要離開那座錦衣玉食的皇城,來到松州過顛沛流離的生活。
他大概也吃了不少苦頭,才磨礪成如今的性子。
陶嫤蹭了蹭腳下的地板,琢磨過味兒來,“魏王舅舅是在安慰我么?”
江衡雙手枕在腦后,看亭外的一輪彎月,皎潔的光輝灑在亭子里,波光粼粼。夜里湖面上涼風襲來,吵鬧了一整天,難得有閑下來的時候,他竟然有跟她傾訴的欲.望,“差不多罷。我好歹算得上你的長輩,以后再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同我說?!?
說到“長輩”兩個字的時候,他略微停頓了下,大概自己說著都覺得心虛。
她把他當長輩,可他算什么長輩?不稱職就算了,還對她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想想以后的路,回長安后恐怕有不少人要唾棄他。
夜晚總是容易讓人變得脆弱,陶嫤環膝蜷在短榻另一角,耷拉著腦袋道:“我想知道阿娘過得怎么樣了,阿爹又在做什么,是不是每天還在喝酒?大哥和啟嫣姐姐的婚事也不清楚,希望別處什么岔子才好?!?
江衡睨向她,小小的一團,縮在那里根本占不了多少地方。他往一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一點地方,“往這邊坐點,別掉下去了。你若是想知道他們的情況,明日我讓人往長安送一封書信,將他們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你。”
陶嫤驚喜地抬頭,“真的么?”
江衡彎唇,“本王不說假話?!?
那就太好了,上回白蕊讓她給長安寫信,她至今只寫了一半,趕明兒寫好讓他一塊送去。她把這話跟江衡說了,江衡很痛快地答應下來,“好,一起送去。”
陶嫤喜出望外,跪坐在他跟前,一雙眸子像清泉滌過似的,晶晶亮亮:“魏王舅舅真好!”
小姑娘的聲音像裹了一層蜜漿,黏黏稠稠地纏在他心上,他整顆心都被蜜泡住了,甜得發膩。
江衡的手指動了動,差點就要握住她放在榻上的小手,好在克制住了,否則還不知道怎么收場。
偏偏她無知無覺,順勢坐在他旁邊,扭頭笑吟吟地望著他:“魏王舅舅再多給我講一些吧,你剛來松州時的生活?!?
江衡調開視線,百般滋味涌上心頭,只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剛到松州那一陣……街上比現在亂多了,流匪橫行,官商勾結。彼時還有外域的人從這里經過,一言不合起了爭執,便要發兵攻打大晉。”
不過因為他是皇子,雖未封王,身份仍然尊貴。松州的官員不敢怠慢他,對他熱情備至。但因為他年紀小,軍府的人不服管教,有好幾個人要跟他對著干。他用了三年時間,擊退了外域的官兵,守住了松州。
從此他們才對他刮目相看,漸漸心悅誠服地跟著他。
皇上一開始不贊同他來松州,放著好好的皇子不做,在長安城多么舒適,偏要來這里做什么?后來說不過他,想著讓他到外頭磨礪一番未嘗不可,便放手不管了。誰知道他居然有模有樣地勝戰一場,皇上龍心大悅,封他為魏王,并賜號忠勇大將軍。
江衡這一路走來確實不大容易,仔細一想,他駐守松州吃盡苦頭的這幾年,她就在長安城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如此也好,姑娘家本來便是要嬌養的,外面那些苦難,由男人來承受就夠了。尤其是她,受不得半點委屈,活生生的嬌氣包,不知道旁人有沒有那個本事,能替她遮風擋雨。
故事說完了,陶嫤聽得惘惘,得出一個結論:“好像很辛苦?!?
江衡失笑,“確實不大容易?!?
她拉長強調嗯了一聲,似在思考,拍著他的手背像模像樣地安慰道:“沒關系,反正你已經挺過來了?,F在你擁有很多,都是你憑自己本事換取的?!?
想不到她安慰起人來還挺像那么回事,江衡但笑不語,端看她下面要說什么。
她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那是因為這樣,你才會至今沒娶妻么?”
江衡半響沒出聲:“什么?”
她又問了一遍,這回單刀直入,“你為何沒有娶妻?魏王舅舅,你究竟喜歡什么樣的姑娘?”
江衡看著她,無聲地回答這個問題。
可惜她不明白,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什么樣的?”
江衡眼睛一閉,在腦海里勾勒了一遍,徐徐道:“聽話,懂事,帶點小聰明,心思純良。很白,生得玲瓏可愛?!?
前面幾個就算了,后面兩條怎么回事?
陶嫤擰著眉頭想了很久,“你喜歡皮膚白的姑娘?”
江衡漫不經心地嗯一聲,“因為我曬得黑,不希望以后的閨女跟我一樣?!?
好嘛,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陶嫤細細一想,她認識的姑娘里好像沒有符合他條件的,苦惱地哎呀一聲,“我干脆寫個征婚貼,貼在城內替你廣招王妃算了。照這么下去,皇后娘娘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抱上孫子呢?!?
江衡睜開眼覷她,“不用貼。”
她很堅持,“要貼的,這是皇后娘娘交給我的任務。”
真是個榆木腦袋!
但他又不能說得太直白,唯有一個人在心里著急。江衡平靜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一口氣,“兩年后自然就找到了?!?
陶嫤不明白,追著他問:“為什么是兩年后?”
可是他不再開口了。
過去許久,陶嫤還以為他睡著了,他沉著嗓子問了句:“叫叫,回去么?”
陶嫤摸到石桌上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進肚子里,搖搖頭道:“不回去,還是不困。我想再看會兒夜色。”
黑燈瞎火,能看清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