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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衡道:“給我也倒杯水。”
她哦一聲,趿著絲鞋過去重新倒了一杯,遞到他手中,“有點(diǎn)涼,你慢點(diǎn)喝。”
江衡伸手去接,夜里看不清楚,難免摸到她冰涼的手指,“手都涼了,快回去吧。”
她說了聲不,在亭子里舒服,偶爾有清涼的風(fēng)吹過來,吹得人心情都平靜了。若是一回去,必定又熱得受不了,她孩子氣的宣布:“我今晚要睡在這里。”
矮榻都被她一個人占了,江衡只好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去,“在這里睡一晚上,第二天你就不用起來了。”
晚上風(fēng)大,又有濕氣,保不齊會患上偏癱什么的。誰知道她脾氣犟得很,說不回去就不回去,還賴在矮榻上打了個滾兒,“等我困了,自己會回去的。魏王舅舅為什么不走?”
江衡又倒了一杯茶,“我也等會再走。”
那他還好意思催她?
夜晚容易釋放人的天性,小姑娘撒了歡,在他面前一點(diǎn)也不拘謹(jǐn),沒過多久就打起盹兒來。是不是對他太沒防備了?江衡轉(zhuǎn)著茶杯,睇向矮榻上躺著的小身影,她眼睫垂落,呼吸平順,看模樣是睡著了。
真是不讓人省心,還說什么自己困了就會回去,若不是他在,她難道打算夢游著回去么?
江衡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身旁,將她橫著抱起來。小姑娘嚶嚀一聲,大約是怕掉下去,下意識攀附住他的脖頸,馨香柔軟的身軀貼上他,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復(fù)又沉沉睡去。
江衡抱著她走出湖心亭,回杜蘅苑的這段路走得格外緩慢。
月光闖過枝椏,照在兩個依偎的身影上,拖出長長的影子,顯得格外靜謐。這一段路走得煎熬,又無比新鮮,從未有過的體驗(yàn),想一只抱著她走很遠(yuǎn)的路。
然而終歸是有盡頭的,到了杜蘅苑后,玉茗正在門口張望。見到他很是驚訝,下一瞬走上前來,“魏王……姑娘怎么會跟您在一起?”
江衡言簡意賅地答:“恰好在湖心亭遇見了。她睡著了,本王送她入屋。”
玉茗點(diǎn)點(diǎn)頭,跟在他身后。
走進(jìn)陶嫤的內(nèi)室,江衡讓玉茗在外面等著,“本王有些話跟她說。”
玉茗很納悶,人都睡著了,還有說好說的?
但是看魏王一本正經(jīng),又不像撒謊,唯有在屏風(fēng)外等著。
江衡步伐沉穩(wěn),抱著陶嫤入屋,把她放在床榻上,再扯了被子給她蓋好。
望著這張睡容恬靜的臉蛋,江衡撐在床頭,看了一會兒,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壓抑的,克制的,情不自禁的。
快點(diǎn)長大吧,小不點(diǎn)。
☆、第71章 提親
秦中仁父女被江衡拒絕后,回到府邸,隔天便聽府里下人說仁勇副尉趙斌上門提親了。
秦慕慕氣急敗壞,揮起大袖便把桌上彩釉圓口花瓶打翻在地,碎瓷裂了一地,和著她尖銳的嗓音:“誰讓他來了?把他趕出去!”
仆從立在門外戰(zhàn)戰(zhàn)兢兢,從未見大姑娘發(fā)過這么大的脾氣,掖著兩手低頭道:“聽說是魏王的意思。”
魏王,正是魏王。
昨天在魏王府萱草院他便說得清楚,他不會因?yàn)榫攘艘粋€女人,便要娶她為妻。他還說若是如此,他寧愿看著她溺死。他把她的顏面狠狠踩在腳底下,讓她自慚形穢,沒臉見人。所幸當(dāng)時只有她和阿爹在場,外人聽不到這話。
可是他后面說,若是她三年內(nèi)說不成親事,軍府有大把的男人等著她挑選。他當(dāng)她是什么?大街上隨意便可打發(fā)的女人么?
沒想到不到三年,他便為她尋好了下家。
仁勇校尉趙斌,一個五年前就喪妻的男人,比她足足大了十幾歲,撇開身份不說,這已是大大的折辱她了。肖想魏王未遂,還被他指配給了自己的下屬,日后讓她拿什么顏面面對閨中姐妹?
她昨天落水的事傳了出去,旁人不說,但都心知肚明。
魏王行將而立,王府卻遲遲未立正妃,誰不稀罕那個位置?誰都覺得自己特殊,能夠得魏王另眼相待,擠破了腦袋想讓他多看一眼。她只不過比她們敢想敢做罷了,可惜未能如愿,落得這個狼狽的下場,引人發(fā)笑。
秦慕慕凄婉地喚了一聲阿娘,撲入郭氏的懷抱,淚水順著臉頰啪嗒啪嗒落下,“女兒不要嫁給那個副尉……阿娘去替我回絕了他,女兒寧愿死,也不要被人這樣作踐。”
郭氏滿臉愁苦,她又何況愿意女兒嫁過去?原本以為這事就成了,萬無一失,沒想到魏王竟這樣堅定,說不娶便不娶,還說什么納妾都沒門。她的女兒如花似玉,哪里配不上他?
“不嫁就不嫁吧,讓你阿爹去回絕了他。”郭氏拿帕子掩了掩她的淚水,既心疼又不忿,“你說這魏王,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多大的人了,別說正妃側(cè)妃,連個妾室都不曾有,莫不是他不喜歡女人,只喜歡……”
秦中仁拂袖,打斷她的話:“魏王的私事,也是你能隨意編派的!快住口吧!”
就算有這個疑慮,也不能當(dāng)著丫鬟婆子的面說出來,誰知道會不會落人口實(shí)?何況他跟魏王有些交情,想把女兒嫁給他,一方面是想攀高枝,一方面是相信他的品行為人。如今聽到郭氏這么說話,忍不住便想教訓(xùn)她。
婦道人家,滿腦子都是腌臜事。
郭氏不服氣,仍要抬杠,“那你說是為何?你可曾見他跟哪個女人親近過,除了那個郡主,她才十三,魏王難不成喜歡她么?”
越說越過分,秦中仁聽不下去,“你快閉嘴吧,我到外頭看看,最好能回絕了這門親事。若是不能,就趕緊籌備婚事吧!”
秦慕慕本在琢磨郭氏方才的話,聽見他這么說,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了。“阿爹……”
秦中仁不予理睬,徑直走去正堂。
*
堂屋里趙斌本是一腔熱血,滿懷希冀地來到秦府,然而坐了好一陣子,別說沒見過秦知府,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頓時心就涼了半截。明白過來怎么回事后,他反倒冷靜得多了,跟媒婆說再等一刻鐘,若仍不來人便回去。
昨日李鴻跟他遞了話,把江衡的意思原原本本敘述了遍,讓他挑個好日子去秦府提親,魏王已經(jīng)替他安置妥帖了,讓他盡管放心,沒有后顧之憂。
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趙斌自從原配病逝后,一直沒有再娶。過了頭三年的傷心勁兒,日子還是要過的,不然回家面對空蕩蕩的院子,委實(shí)太凄涼了點(diǎn)。原配給他留下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十歲,小的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