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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裹著大棉被,雙手抱著熱水杯斜倚在床頭。
我的家里世代都信佛,從記事的那天開始,我的奶奶,那個很厲害的、拼了命也絕對不纏上一雙小腳的女人,就整天坐在佛龕前燒著香、念著佛。香煙裊裊,那一排排鎏金的銅佛,悠長的歲月不旦不失其色反而更添其光輝。仿佛,裊裊香煙的余音在我耳邊訴說與我無盡的淵緣。
這么多年過去了,我想,人如果沒有信仰,就如同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里一樣找不到方向,兩眼一抹黑的逐漸消亡。
如果,你非得要我用一個詞去形容人生的這趟旅程,那么,我想用佛家無聲的語言生死輪回去意會,“梳洗”這個詞在貼切不過了。
人生這一場大“梳洗”有誰能真真正正地看得澄明透徹呢?
當某一天梳洗完畢,穿上專門定制的整潔袍子,臉上寫著長長的沉默,僵硬地躺在大理石臺子上。黃色、白色的菊花層層疊疊圍簇成云朵狀,旁邊站滿了前來吊唁的人。
在人世即將化做一縷青煙,終將被慢慢地遺忘。而在佛祖那兒將被今生的“梳洗”所一一考量。六道輪回,或人或神、或高官顯貴、乞丐盲流,或牛或馬、或螻蟻賤命、飛禽走獸。若今生你把自己梳洗得邋里邋遢,惹得佛祖都看不下去眼直喊真是要命了,也就輪不到你人世投胎,回到煉獄里面去吧,魔鬼的子孫! 然而,當一個善者善終時,以輕盈的身姿悄然掀起天庭的門簾,佛祖都會肅然起敬,派出使者用只有善者能看到的手勢指引其前行,奏出雅音,漫天花語。
這時,杯子里的熱水變成了溫水,我喝了一大半后,熄了燈,準備好好的睡上一大覺。
早上被鬧鐘叫醒,總的來說這一夜睡得還算是可以,但終也沒有睡多少覺。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我那去逝了近十五年的父親,忽然起身從墳墓里蹦了出來,還狠狠地掐了我一把,驚得我是一身的冷汗,這一定是白日里受到了什么事情的影響,要不然怎么會做上這么一個奇奇怪怪地夢。也很有可能是因為感冒身體太弱胡思亂想而引起的。
簡單的漱口洗臉,路過早餐亭買了一杯黑米粥跟一個豆包。近幾天的氣溫有所回升,陽光照著很舒適,羽絨服穿在身上輕飄飄的,非常地暖和。光顧著急急匆匆地走路,額頭不覺稍微的出了點汗,突然覺得出點汗感冒就要好了,心頭不覺有些喜悅。
忘記了介紹,我在鐵路的一個附屬企業上班。賺著僅可糊口的工資,整日卻忙碌得團團轉。
才回到單位上班不久,以前一直在外面打工。這個元旦在值班中渡過,食堂里的飯菜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圍繞著豬肉飩粉條、熗土豆絲、尖椒干豆腐、燉豬骨頭架這幾個菜來回的晃悠著。打飯的師傅脖子下面堆了二個游泳圈,胖胖地一張大圓臉,眼睛瞇成一條線狀。他拿著大勺子的右手總象是不聽使喚一般,不停的哆嗦著。嘴也跟著閑不著地問你:夠吃嘛?夠吃嘛?你若是說不夠吃,再添點兒。他保準一低頭從桌子下面扯出一盆咸蘿卜干說:來點啊!我想說,胖師傅,您真是減肥者的一劑良藥啊!
禁放煙花爆竹讓節日悄無聲息地溜走,要不是朋友提醒,我都忘掉了今天是陽歷年。自打年初送走了一句話都沒有來得急說匆匆離世的母親,在我心里,或許在沒有了年節,時至今日想起此事難受得不能自己。
小時候家境貧寒,年根底下父母親為了攢著點錢過年就沒有菜吃。母親在做晚飯的時候,用一多半的苞米面加上一少半的黑面摻和在一起蒸饅頭。暫且就稱之為饅頭吧,因為跟現在吃的白面饅頭實在是不一樣,無論是顏色,口感跟味道,而且粘在牙齒上很難下去。
放學后,我時常幫母親在爐灶里生完火,鍋里放好了水,轉身飛速地挎起土籃子拿著鐮刀去百米外的大地里拔開厚厚地積雪,揮舞著鐮刀坎下幾顆趴了棵凍白菜。就是那種光長菜幫不長菜心,沒人要的大白菜。
回去后,母親把白菜洗凈,在燙一下,鋪在籠屜上,饅頭放在上面蒸。我一邊劈著柴往灶膛里邊填,一邊借著火苗烤著長了凍瘡的手。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日子過得實在是苦啊,更不是我三言兩語能說得完。
忙活三四十分鐘后就開飯了,一張木頭做的大圓桌子,刷著朱紅色的油漆。桌子中間的蠟臺上燃燒著一支紅蠟燭,旁邊放著一把鐵剪刀。母親總是一會就把蠟芯的線剪短,她說這樣點著省。
張大口嚼著冒熱氣的二合面的饅頭,扯下饅頭底下的白菜沾著醬吃,在喝點兒白開水,這就是晚餐。
或明或暗的燭光,跳動到柜子上的小圓鏡子里,我把它拿在手里用棉襖的袖子擦了擦,那里面映出滿臉黑灰的我。就像時常出現在街頭的燒著煤炭爆苞米花的人的臉色,黑得象個焦炭棒一般。
這些年,我偶然的發現,飯店里不知何時推出來一道凍白菜的菜肴就是這么個吃法,只不過是上好的白菜放進冰柜里現凍的。我也曾吃過,只是沒有向其他人一樣感覺到白菜吃法的新鮮事便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