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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河問:“我不想養了的話,你會幫我養?”
“不會。”華苓很直接地回答:“我都還沒結婚,沒有辦法養一個孩子太長時間。”
“畢竟是我生的,怎么都還是會養的。”晏河懶懶地說:“但現在有些不喜歡他,還是你幫我帶一陣罷,也免得我給他臉色看。”
“好。”華苓點頭。
兩人安靜了一陣,華苓還處在一種格外莫名其妙的驚愕當中,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份事實,而晏河,靠在高椅椅背上,默然抬眸望著斜上方,沒有人知道她在想著什么。
過了一陣,七娘回來了,在華苓身邊坐下,朝晏河笑道:“公主,你們這鐘制得極好,精致得很。”
晏河朝她點點頭:“謝七娘過譽了,你也當知道,這鐘能制成,謝九的功勞最大。謝九要求為你制一座最華麗的鐘,作坊里已經記下了,需時許是有些長,但在你出嫁前,料來是能完成的。”
“小九真的記著這回事呢?七姐很受用,多謝小九。”七娘笑道:“也多謝公主惦記了。”
“說好的事我都記得呢。”華苓彎彎眼睛。
“嗯,我知道小九總是守信用的。”七娘又道:“昨日是派人與王家說了,我們下午去探一探霏姐姐,現下時候也差不多了。”
“好。”華苓點點頭,側頭看看晏河。
晏河勾了勾嘴角,是種帶著格外的譏諷的微笑。
華苓挑挑眉。
晏河站起身道:“既然你們事忙,我這里也不留了。鐘表作坊的分紅是半年一結,屆時羅定自然會將銀子和賬單送到你手上。要直接分配給那家惠文館的部分,羅定也會辦好,你隨時可以回來看。”
晏河牽著趙戈,送華苓和七娘到門口的馬車旁邊,這位公主特意朝七娘福了福身,溫聲道:“趙戈年幼不知事,這兩月里就拜托你們家了。”趙戈也是有板有眼地拱手行禮。
七娘愣了愣,什么時候見過這位高傲的公主如此卑尊屈膝。她回了禮說:“不礙事的。”
兩姐妹上了馬車,行出兩三個街區之外,七娘才不解地道:“為甚公主要將小郡王送到我們家來?”
“她不想養了。”華苓說。
“又說胡話兒呢。”七娘瞪了華苓一眼。
“她也許是真不想養了呢……”華苓苦笑了一下,想想小小的趙戈,有些憐惜,也有些出神。“不過,應該不會的,母子天性么……”
☆、第170章 華苓的野望
170
華苓和七娘到王家大宅的時候已經是半下午。兩姐妹是特地回到家里換下孝服,著了鮮色衣裳,帶上了備好的禮物才去的王家。這也是清晨大郎出外前特意囑咐過兩姐妹的事——雖然家中上代長輩都不在了,但是該有的規矩法度,兄弟姐妹們是一樣都不能少,這樣出外見人,才不會被看輕了去。
如今的相公太太已經是謝華蓉,如此,作為華蓉的妹妹,七娘和華苓來到這府中,得到的禮遇倒似比以往更盛了些。人情冷暖總是微妙得很。
一路行去,軒廊邊經過的仆婢都是恭敬行禮,與以往在王家看見的也并無不同。
“婢子問謝七娘子、謝九娘子安。”王家來引兩姐妹的侍婢笑容很甜,引著兩人從偏門進了相公府,一路往后院的正院行去,邊笑著說道:“請兩位娘子隨婢子來,聽說兩位娘子來了,老太君特意叮囑了下來,她老人家是極想要見一見兩位娘子的。霏娘子并不在老太君這處,婢子已經使人去霏娘子那邊說了,等兩位娘子見過老太君之后,再往霏娘子那處去。”
華苓問:“霏姐姐的身子骨,現下應當沒有大礙了罷。”
那侍婢福了福身,輕聲回道:“婢子是聽霏娘子院里的紅葉姐姐說了,霏娘子這幾日身子骨都見好呢。”
“那就好。”華苓和七娘都是松了口氣。
七娘面色平和地點了點頭,拉拉華苓的手:“累老太君惦記了。我們這就去。”
那侍婢福了福身,繼續引兩人往前走。這座相公府倒是與華苓記憶中差不多,是與丞公府很相似的裝飾風格,雕梁畫棟,精致文雅。
華苓邊走邊往廊外看了看,雖然還是半下午,還有著些許陽光,但是天色陰陰沉沉的,氣溫依然很低,怕是晚上又要下雪了。
一行人又轉過一個院子,抬頭就看見王硨手里提著只鳥籠走過來,里面是一對藍色皮毛、帶灰黑色斑點的小鸚鵡。華苓來了精神,立刻招呼道:“王二哥,王二哥這是要望那里去?你的鸚鵡可真是特別,是藍色的!”
王硨一臉閑適,提著細鐵絲兒編的鳥籠走了過來,笑道:“謝九你這小丫頭倒是識貨。我這鸚鵡可是飄洋過海,從極西極西之地送過來的一對兒寶石鸚鵡。”
“會說話嗎?”華苓興致勃勃地問。她注意到了,王硨籠子里的鸚鵡在互相梳理毛發,溫馨得很。
七娘無奈地看了這兩人一眼,都不著調得很呢。
王硨搖了搖頭:“這一對倒是學不會了,若是要能說話的鸚鵡,要打小便開始調教。”
“噢,我也聽過這種說法。”華苓說:“我還聽說,若是叫鸚鵡學舌,還得在它小時候將它的舌頭割一割?”
“你這就聽錯了,鸚鵡是不能割舌的,若是割了,多數都活不成不說,活得成的也多半照舊學不會說話。”王硨漫步隨著華苓和七娘往老太君的院子走,慢悠悠地解釋:“若要會說話的鸚鵡,公的比母的好教許多,五頭里就能有一二頭教成的。”
“原來如此。王二哥果然懂許多呢。”華苓真心贊嘆。王硨是她遇到這么多的人里面,活得最舒服的一個了。活得舒服,就很有情趣,什么都想玩玩、都想看看,能鼓搗出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來。
“都只是略通皮毛而已。”王硨道。看見華苓當真在仔細觀看他鸚鵡的皮色和動作,如此捧場,王硨便說:“這兩只都是公的。前面原本是得了兩對兒,但那母的沒養好,折了。這陣子你二哥在令人搜尋好的母種,等尋到了,抱窩養出小的來,就送你一對兒。”
“那就先多謝二哥了。”華苓粲然而笑。與王硨說話真的開心,一點都不會覺得緊張或是別的什么。然后她就看見前面領路的侍婢偷偷覷了王硨一眼,擰回身去偷笑,不由問:“王二你又作甚了,叫人家瞧著你都想笑呢。”
王硨說:“也沒甚,不過就是近來天氣也冷,在屋里掛了十來個鳥籠子,如今是一院子的鳥雀嘰喳,倒比人聲還響亮些。”
七娘蹙眉道:“聲音倒還好,只這鳥兒也需吃喝拉撒呢,這味兒總歸有些不好聞。”七娘的想法頗為正統,這種玩物,叫下人們看著也就是了,何必放在身邊。
王硨擺了擺手,不在意地說:“都是嬌貴鳥兒,一時間與侍人養我不放心。”
七娘知道她是說不通王二的,也就不再說了。
華苓在一旁笑,心想其實若是沒有衛羿,王硨這種人應該能算她心里最理想的對象。衛羿是實實在在的,根本就不懂得情調是什么,也不怎么懂得討好人。至于王硨么,若是生在后世,大概就是那種愿意花上五個小時,在家里折騰出一頓完美的燭光晚餐的人,浪漫得很。
想到衛羿,華苓的心情又低落了些。今日還沒有得到東北前線傳來的消息,不知道戰況如何了。她只知道,衛羿已經率隊回到了鴨綠水邊。戰場上瞬息萬變,他武藝再高,也不可能保證不會受到一點傷。若是像那回傷在手腳,自己也能壓制毒傷還好說,若是刀劍無眼,傷到眼睛了,或是耳朵,或是鼻子又如何,手呢,腿呢,她根本想象不到,若是衛羿回來是……殘廢了,她應該如何是好。
想到這里,雖然她自認為心不壞,也會忍不住想,若是要受傷,還是傷在隨便什么別人身上好了,有那等忠心護主的下屬,以后她一定會好好撫恤他們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