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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可用的圖紙,到此,兩人才議定了一份完整的協議書,將兩方的責任,以及即將組建的鐘表作坊的主要細節確定下來,簽字蓋章按手印,各持一份。
華苓親自將協議書卷起來,裝進精致的綢袋里,由衷地說:“果然還是喜歡這樣做事,一切都擺在面上,清清楚楚,分分明明的。”
“經商不要牽扯感情,不然也做不了大事。”晏河點頭道:“這樣很好。再過幾日,等工坊里準備好材料,我派人叫你來。”
“沒問題。”華苓笑了笑,站起身來。“出來也不短時間了,我該回去了。”
晏河面色淡淡地送華苓出外,忽然道:“你當真愿意將這里賺的錢全都投在那圖書館上?”
這個鐘表工坊生產的鐘,在可以預見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是稀缺商品,一件獲利一千銀還是保守估計。晏河也大致知道如今金陵世家嫁女的嫁資有多少,若是華苓純為攢嫁妝,一兩年內攢出另一副嫁妝何其容易。雖然這些銀子在晏河看來并不很多,但她依然不能理解,華苓為什么能這樣毫不在乎。依然是在給別人幫忙。
華苓歪歪頭,平平靜靜地道:“為什么不呢?賺了錢就要花罷了,花在哪里不是花。我也不需要別人認同我,做了開心就行。至于為什么愿意這樣做,大概是——你看,你現在要養一批合格的工匠這樣難,而我希望再過幾十年,大家做什么都能再容易一點點。”
“再說,想要錢而已,不難啊,沒有了再賺就是,又不是沒有腦子,去哪里都餓不死嘛。”華苓說。
“你不要以為能說服我給毫無干系的人掏銀子。”晏河說。
“真摳。活該你長得這樣小鼻子小眼睛的。”華苓嘻嘻笑,又將晏河氣了一回才飛快地走了。
……
一切順利,到十月下旬,相公王家的繼任祭禮之后,第一個鐘完工了。完成品的體積約有兩尺高,重十二斤。第一個成品是華苓親手組裝的,當她推動鐘擺,鐘面后的精巧的齒輪結構一個帶一個轉動,讓鐘面上的時、分兩針轉動起來,在場的幾名老工匠都激動了。
這是一個何等精妙、完美的造物!它由金燦燦的銅打造,有時、分兩指針。鐘面分成內外兩圈,刻出大丹人慣用的十二時辰。鐘面之后是精巧的齒輪結構,推動下面懸掛的細長而優雅的鐘擺,齒輪組就會旋轉,鐘面上的指針就動了。機械運轉時發出清脆細微的響聲,聽在工匠們耳中如同天籟。
當中更有一個激動的朝著晏河五體投地,連連跪拜,高聲道:“公主殿下英明神武!公主殿下!此是全新的時計,此是全新的造物!如此精妙,如此完美!公主殿下!此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發明!公主殿下有此良思,是造福我大丹人千百世啊!”
華苓將發條匙插進鐘面一側的發條孔中,慢慢悠悠地上發條,笑瞇瞇地看著工匠們各種贊頌晏河。
到底有些受之不武,晏河眼底有些尷尬,聽了幾句就斂了笑容道:“不過是個造物罷了,還有客人在此,如此激動作甚?”工匠們這才不敢再說話了。
趙戈趴在桌案邊,著急地拉扯著華苓長長的袖擺說:“姨姨,姨姨,戈也要玩。”
“好。”華苓叫人將旁邊的一張矮凳移過來,讓趙戈站在上面給鐘上發條。
擰發條的時候,機械齒輪中間有輕脆的咔咔聲音,悅耳極了。趙戈擰的很開心,不小心擰到盡頭了還有些失落。
趙戈兩只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華苓說:“姨姨真厲害。”趙戈年紀雖然小,但是也很聰明,早就知道這東西是華苓做的,并不是他親媽。
“那是當然的。”華苓彎彎眼睛。
第一批零件并不止一份,華苓作了示范之后,熟手的老工匠們也就能慢慢摸索著裝配了。
“下面我們該談談裝飾和定價的問題。”晏河帶著華苓和兒子,還有曾經幫過華苓建惠文館的掌柜羅定轉回轉回待客的偏廳。羅定會是接下來鐘表作坊的大掌事,華苓對他也比較熟悉。
晏河說道:“核算下來,制造一組零件成本約在八十銀。這還是半成品,還得制造一批外殼,將鐘面后半部分遮蓋住,不然不雅觀。”
“若是要賣高價,外殼是要好看些,弄個金燦燦的銅殼子,或者是透明的琉璃殼子,上面鑲銀、鑲寶石應該不錯的嘛。鑲個十二生肖?還是什么花鳥魚蟲……”
華苓想想那種金燦燦的樣子就覺得好笑,搖了搖頭,朝羅定笑道:“又要好看,又要節省成本,這可不容易,羅掌事,接下來就要多多仰賴你了。定價萬萬不可低了,物以稀為貴,要保證這一點。”
“卑職不敢。請公主殿下、謝九娘子放心,卑職定全力以赴。”羅定看似謙虛,其實十分心喜地應了話。這鐘表作坊,雖然才起步,但眼看著是這樣一個賺錢的物事,前途是大大的。羅定若不是曾經被借調去建惠文館,還不能從同僚們手中得不到這個差事,所以羅定心里得意得很呢。
……
制造第一批鐘并沒有遇到什么困難,華苓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接下來她只要等分利就行,金陵的惠文館運作不虞擔憂,下一步可以考慮在江州辦第二個了。前幾日王磐舉行了繼任祭禮,老相公從容退位回家含飴弄孫,如今大丹的輔弼相丞四公,就已經全是新血。
十月二十六日,時隔兩月,華苓終于得到了率隊前往東北的衛羿的消息,只是,這消息卻是伴隨著新羅人集結軍隊,越過鴨綠水進攻大丹的消息一道到達金陵。
☆、第166章 遠遠的思念
166
九月三日,三十艘船的糧草押運船隊到達鴨綠水入海口。鴨綠水水質清澈,入海口處水域深,可以停泊海船,是天然的優良港口。
鴨綠水防線頗為特殊,如今是由朱衛兩家軍隊共同駐防的,衛氏陸軍的駐防地從鴨綠水北岸上游到下游,共有七八處營地,而入海口有一處朱氏海軍建立的駐防點,駐有一千人,有能夠通行鴨綠水的小型戰船數十艘,定期在江面巡航。
這道防線的最高長官是正四品忠武將軍殷林力,現年四十,相貌粗豪,為人豪爽。殷林力并非弼公衛姓族人,是從先帝朝的時候考中了武舉,入了軍,慢慢爬上來的。能在軍中出人頭地的外姓子弟都是極為出色的將才,文武兼備。海軍駐營地的最高長官是位從六品都尉,名朱謙宇,也是輔公朱氏謙字輩子弟。
衛羿等人所在的旗艦當先在海港拋錨停泊。
“糧船到了!”
“糧船到了!”
“咱們的糧草到了!”
衛羿站在旗艦前方,凝神望去。
才是近正午的時候,陽光頗烈,大小船只林立的碼頭上一片歡快的高呼,有軍士高高揮舞衛氏、朱氏軍旗,又有不少不知什么東西被拋擲到了天上。這些都是在殷林力帶領下來迎的軍士。船隊航行十來日,終于靠岸了。
諸清延走到衛羿身邊,拱手笑道:“叔羿,該登岸了。”
衛羿朝諸清延點點頭,緩容道:“子清此一路上辛苦。”好歹也是同行了十來日,接觸得多了,船隊三位主要的長官之間關系也越發好了些。諸清延與人交往極能把握分寸,熱情總是恰到好處,并不顯得諂媚輕浮,也時常言之有物,對邊疆軍事很有些了解,是以就連話最少的衛羿也對他有了幾分好感,朱謙潮更是已經與諸清延稱兄道弟了。
諸清延笑容滿面拱了拱手道:“延一路上并無甚建樹,怎敢居功。”
衛羿不再說什么,兩人與朱謙潮會合,一道登岸。
“叔羿,子樂,還有這位是諸監軍罷,你們可算是到了。兄弟們是等你們等得望眼欲穿啊,哈哈哈。”殷林力朗笑著迎了上來。
在殷林力身后,被精心點選了帶來迎接船隊的近千將士整整齊齊地列隊為方陣,高喝道:“屬下恭迎果毅都尉、朱都尉、諸監軍!”其聲如雷貫耳,幾乎能激起海浪來,很是驚人。
“末將率麾下將士見過忠武將軍!見過都尉!”衛羿面色不改,領著朱謙潮、諸清延和一批親兵從舷梯登岸,大步迎上,與殷林力、朱謙宇拱手相見。
而后衛羿后退一步,將腰上佩戴的長刀連鞘斜斜高舉。染過不知多少敵人鮮血的長刀皮鞘是暗紅色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澤,在烈日下顯得晦暗,但依然有種難言的威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