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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老板賞飯吃。”他滿臉感激的朝六叔鞠躬,心里隱約有些失望。
他原本的目標,應該是距離容城比較遠的山區工場,因為根據分析,那邊才是他們的老巢。
但他很快就又高興了起來,因為他聽到帶他的工頭正用一種欣羨的語氣道:“你也真是好命,才來就能去一號樓,那兒可住著幾個專家級別的人物呢,外國佬,伺候好了……”
說著他幾個指頭捏在一起一搓,“這個少不了,你等著過好日子吧。”
他好像明白了,一號樓住著技術人員,那是組織上一直接近不了的人,他們太警惕了,不然也不會想到要從外圍包抄的辦法,看來這次倒是有希望從內部擊破。
陳深有些興奮起來,“是真的嗎?那可真是好,老板對我也太好了,肯定是我燒的香起作用了。”
他燒的香有沒有用不知道,但杜海棠第二天就又來了。
“陳深,快快快,跟我出去一趟。”她隔得老遠就叫人,手揮得晃來晃去的。
天熱,太陽也大,她穿著紅色的連衣裙,戴著寬檐帽,在日光下像一朵熱烈開放的太陽花。
杜海棠今天要去買新衣服,缺個幫忙提東西的,一下就想到了陳深。
從街上回來,所有人都知道大小姐對他青眼有加的事了,這很讓他很快就融入了這里,隨即如魚得水起來,畢竟大小姐都看中的人啊,不能得罪。
之后杜海棠又帶他出去了幾次,有一次是去馬場。
有錢人家的小孩,很多都會學一些貴族課程,別管有沒有用吧,聽起來就高人一等似的。
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杜海棠騎的馬突然發瘋,沒經歷過這種事的她頓時慌得一邊尖叫一邊喊:“啊!陳深!陳深!救命啊!”
“快趴下!”陳深喊了聲,著急起來,馬受了驚,如果不能趕快控制住它,等它將背上的人甩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教練已經在試圖指導杜海棠拉馬繩,但沒用,失控的馬突然一掉頭,向場邊沖了過來,很快就靠近了圍觀的人群,嚇得大家連連后退。
這里雖然人不多,但也不少,場面一亂,耳邊就不斷響起有人因為受到驚嚇而發出的驚呼,和四下逃散的聲音。
陳深心里一凜,隨即做出一個極為冒險的舉動,他迎著馬沖上去,拽著韁繩縱身一躍,在杜海棠的尖叫聲中跳上了馬背,狠狠拉住韁繩,強行將馬頭調轉了方向,朝另一個無人的地方沖去。
馬在圍場里跑著,沖向樹林,向更深處行進。
杜海棠嚇得直哭,“怎么、怎么辦……快讓它停下來……嗚嗚嗚……我下次在也不來騎馬了……”
“沒事,別哭了。”陳深安慰了一句,開始觀察馬的狀態,“很快就好了,你再哭它聽著煩,還繼續跑不停。”
一副很懂行的樣子。
其實他懂個屁的馬,以前根本沒摸過,學校教打槍教射擊,可沒教過馬術,他這么說就是想穩住這位大小姐而已。
哭唧唧的,哭得人心煩意亂,女孩子就是麻煩,嘖。
杜海棠還真被他哄住了,雖然還抽泣,但也已經不再哭出聲了,“……哦……嗝。”
要么說陳深走狗屎運呢,在他說完這話沒過多久,馬奔跑的速度就慢了下來,像是累了。
這時他再收緊韁繩,馬兒就慢慢停了下來,“嘚嘚”的跺著腳。
“它好了,好了……”杜海棠又驚又喜,扭頭去看坐在背后的陳深,看見他額頭鼻尖都冒著汗珠,眼睛又黑又亮。
又感覺到他的手臂還夾在自己腰的兩側,隔著薄薄的布料和她肌膚相貼,突然就愣住,有些不自在的別過頭。
“我們得趕快回去,你認得路么?”陳深沒注意她神色的改變,一邊調轉馬頭一邊問道。
“……記、記得的。”
在馬受驚后一個小時,聽說了消息趕過來的杜明還沒等回四處尋人的手下,就看到樹林深處突然鉆出一匹棗紅色的馬來,馬背上馱著一個紅衣少女。
穿著黑白條紋圓領短袖的青年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拿著一根樹枝,打著路邊礙事的雜草,牽著馬兒走到眾人視線里。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老板,大小姐回來了!”
因為救了杜海棠,陳深成功被杜明記住了,在幫派里也有了一定的名聲,提起他,大家都會說,哦,那個救了大小姐的深哥啊。
經過這件事,杜海棠對陳深的感覺又變了一些,來找他的次數比以前更多了,還跟別的人那樣叫他深哥。
陳深一開始并不習慣,但她不改,他也就隨她去了。
時間一點點的往后推移,陳深的口音變成了地道的容城音,又因著杜海棠的緣故,他已經被修會完全接納,能夠接觸到的信息越來越多,一切都很順利。
唯一讓他苦惱的,是杜海棠的心意。
他知道她喜歡自己,可是……
“你不喜歡我么?”杜海棠抓著他的袖子,氣咻咻的問,“我不好看嗎?不溫柔嗎?”
“呃……”陳深被質問得語塞,“好看,溫柔么……”
杜海棠瞪著他,他立刻改口,“溫柔,溫柔得不得了,你先放開我的話。”
杜海棠放開他的衣袖,眼睛里含著一包淚,“那你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大小姐,我們不合適。”陳深嘆氣,垂著眼,不敢去看她的臉,怕自己心軟就答應她了。
她總問自己為什么不喜歡她,可是……
他哪里是不喜歡,是不敢也不能喜歡,這么好的大小姐,天真爛漫,有著最炙熱的愛情,可是他們終將是仇人。
對于她來說,杜明才是最最重要的,那是獨自將她撫養長大,給予她所有疼愛的父親。
他曾經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惜命,死都要死在慶慶后面。”
所以他從沒想過和杜海棠開始,如果沒有開始,她或許就不會為難,又或者等事情了結,她還愿意,他就帶她離開容城,走得遠遠的,重新開始。
陳深從沒想過這場行動會失敗,也沒想過自己必須踏上逃亡之路,更沒想過杜海棠會拋下杜明偷偷跟著他。
他發現她時已經離開了容城,他讓她快回去,可是她不肯,“是我幫你打了掩護你才能逃出來的,我不管,我就要跟著你。”
“……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我就喜歡你,要跟你在一起。”
“會吃很多苦。”他看著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繾綣和溫柔,“快回去,不要任性,你跟著我……不會有好日子的。”
她低著頭,抓住他的袖子,“可是我愛你啊,沒有你……我也沒有好日子啊……”
她生活在一個杜明為她營造的干凈環境里,一切都是明亮溫暖的,所以她的感情也是熱烈而持久的,她愛上一個人,是用盡所有能付出的感情的,純粹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沒有人告訴她不可以這樣,她只懂得堅持就會有收獲,所以在喜歡陳深這件事上,她撞了南墻都不會回頭。
“你不要趕我走,深哥……”她含著眼淚,抽抽搭搭的,模樣可憐得很。
她根本不知道跟著他意味著什么,他已經是杜明的眼中釘肉中刺,“大小姐,你跟著我,可能會死的。”
“我不怕!”
可是我怕呀,你個傻姑娘。
離容城越來越遠,他不可能回去,杜海棠不肯走,又不能將她一個人丟下,于是只好同意她跟著。
他要去汨羅,一個只聽說過的南邊小城,閉塞,但或許可以安穩度日。
杜海棠覺得高興極了,她以為過幾年回去,爸爸氣消了就沒事了,于是開始計劃以后的生活。
“深哥,你真名叫什么?”
“江夙生,夙興夜寐的夙,生活的生。”
“那我還叫你深哥,這個叫著不順口,你叫我慶慶好不好?”
“……好,慶慶。”
我其實很多個夜晚,都曾經這樣呼喚你的名字,只是我的喜歡,像陰溝里的老鼠,不能示人,不能宣之于口,最好此生永遠不被你知曉。
江夙生不知道,后來這個女孩兒愛了他一輩子,她瘋了,又醒了,到死都記掛著他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他和她會有一個女兒,叫汨羅,他們曾在那里度過最親密也最溫馨,還是最危險的幾年。
“我和他有一個女兒,我沒見過她,但我想她一定長得很像爸爸,其實我很期待她的到來。”
“深哥,我懷孕了,有我在,爸爸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你別趕我走……”
我愛過一個人,她有這世上最最天真的臉孔,最最干凈的眼神,笑起來時像美麗的太陽花,她叫杜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