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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還是他們推薦我帶初七去的仁心呢,說阿布就一直跟楊院長看的,每半年就去體檢一次,查出腎衰竭,尿血了,唉……到底是老了……”
沈延卿沉默,他第一次想到,終究會有一天,他也可能面臨這種事,很有可能初七也會得病,然后離開他。
哪怕不得病,它也會老死,人類和動物之間,生命的長度實在不對等。
他會有很多個寵物,可初七只有他。
一種淡淡的心酸和惆悵悄悄地蔓延上心頭,他低頭看看小傻子一樣的初七,溫柔的喊了他一聲,“初七,你要不要吃雞肉干?”
“嗷嗚——昂——”
回應他的,是初七興奮的吼叫。它還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江汨羅提前一天接到了任務,要去豪庭雅墅給一戶姓李的人家的拉布拉多犬做安樂死。
這只拉布拉多犬叫阿布,它很老了,在江汨羅認識它的時候,它就已經十四歲了。
它是只很慈祥的老狗,很溫順,服從性很好,做檢查和喂藥都不用操心,它的忍耐力也很好。江汨羅從它查出腎衰竭時開始,看著它一點點衰弱下去,從一開始走著來看病,到最后只能被主人抱進來。
它強壯的身體也一點點瘦弱下去,站著都顫抖,渾濁的眼睛已經快要看不見了,可它還是那么溫順,乖乖的趴在主人懷里,他忍不住哭的時候,它會伸舌頭去舔舔他。
別哭,你可是個男子漢。
楊燁曾經跟江汨羅說過:“有的時候,不是我們在陪它們,而是它們在陪我們。”
阿布生病以后,李先生跟太太想了很多辦法,包括楊燁,也找了很多熟人幫忙買藥,國內的國外的都有,可是病就是病,不會因為你很虔誠的祈禱,它就退縮了。
“李先生和家人決定給它進行安樂死,阿羅,你去罷。”楊燁如是對江汨羅道。
他是否有別的用意江汨羅不知道,可是那一刻,她覺得面前這個面容和善的男人,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裝。
她愣了愣,點點頭,“……好。”
按照約定的時間,江汨羅在周六的下午三點左右抵達李家。別墅的客廳里,一家人整整齊齊,圍繞在拉布拉多犬的周圍。
包括他家八十多歲的爺爺,五十多歲的李先生夫妻倆,還有幾個姊妹,和孩子。
靠窗的位置邊,有個深藍色小碎花的墊子,阿布就臥在那里。
“那是它最喜歡的小墊子。”李太太笑著告訴她,眼睛不停的眨,眼睫毛都濕潤了。
她還告訴江汨羅,她來之前,李先生已經跟阿布說了兩個小時的話了。
江汨羅點點頭,嘴角輕輕的抿了抿,打開隨身箱子,拿出麻藥,給阿布注射了一支,這是為了減輕它的痛苦。
在她打麻藥時,李先生在她身邊,輕輕的同阿布說了一句:“你就要下去陪奶奶了,可不可以請你,下輩子還做我的狗狗?”
拉布拉多的頭動了動,眨眨眼睛,似有水光彌漫。
江汨羅沒有去看它,沉默著,在麻藥生效后,迅速推了一管安樂死的藥物。
李先生摸著它的頭,安撫道:“乖,睡吧,睡著就不痛了。”
拉布拉多安靜的閉上眼,平靜的走了。
客廳的氣氛很沉悶,江汨羅遵照他們的意愿,把阿布留給他們處理后事,收拾好東西就離開了。
臨走前,對出來送她的李太太說了句:“它走得平靜,不用再受苦,請您節哀。”
雖然是為了它好,但終究是他們主動結束了它的生命,心里難免痛苦和愧疚,可能會日日輾轉反側,不得安寧。
江汨羅嘆了口氣,需要治療的,何止動物,還有人。
走出李家的大門,她意外的碰見了沈延卿,他正隔著圍墻看出來。
“……沈先生?你住李先生隔壁?”
沈延卿點點頭,也看一眼李家的大門,“阿布它……走了?”
既是鄰居,那就肯定知道這件事了,于是江汨羅輕輕點一點頭,嗯了聲。
“……那、你節哀。”沈延卿說了句,又覺得不對,阿布并不是她的狗狗,于是連忙改口,“你別難過。”
他安慰起人來有些笨拙,和他的樣貌很不相符。
卻意外的讓江汨羅想起他帶初七去醫院時的手忙腳亂,她勾了勾嘴唇,露出個淡淡的笑來,“難過?難過的不是我。”
“生死有命,它那么難過,現在不用受苦了,未必是壞事,如果是我,我會愿意安樂死。”
沈延卿一怔,不知道她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難道不擔心這樣會給家人帶去痛苦么?
看一眼男人錯愕的神色,江汨羅沒有多解釋什么,轉身打開車門,上了車,風馳電掣般離開,只給沈延卿留下一個車屁股,和它卷起的落葉。
他覺得,又看見那個只在便利店才出現的江汨羅了。
回仁心醫院的路上,江汨羅想起自己的童年,被同學說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明明她有對她視如己出的姑姑和姑父,他們還叫她野孩子。
他們藥死了她養過的唯一一條小狗,黃色的土狗,表弟梁睿跟他們打了一架,從那以后,她再不養狗。
她很早就知道,要治療的,有時候不是寵物,而是人心。
真慶幸,阿布有那么好的家人,它只是去陪奶奶了而已,有什么好難過的。
“沈先生真是莫名其妙。”她微微一笑。